醉

吴砺

醉

萍：

当年与上海那个女孩联系彻底中断后，我亦处理完了朋友恋爱遇到所有的麻烦。我真正开始陷入了一种忧伤之中，一种痛苦忧伤之中。痛苦的那根神经早已麻木了，只有挥之不去的忧伤。朋友们也走光了，我找一个说话的人都很困难了。

周未我常从嘉定城中出发独自骑车走几十里路到浏河长江入海处的大堤上，整天望着那黄黄的江水发愣。倒不是想跳进那河里对自己作一个了断。青年时代无论遇到什么挫折，我从未想过自杀这样念头，上帝好容易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我怎么会自己把自己送到上帝那里去呢？那茫茫的江水只使我悲叹生命的短暂，时光流逝的无情，我只是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获的永恒的流浪者，我渴望早点结束这不着边际的毫无意义的情感生活。

我当时并没有把自己当着上帝的娇子，相对那些英年早逝的朋友我已很幸运了，至少我还活着，还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只要我还活着，我还是有机会的。我看的英雄人物传记中他们经历过的折磨比我大多了，这没有什么。

只是出路在那里？当时我已快三十岁了，一无所有，也看不到任何可能改变的迹象。

单位不知为什么中午在街上聚餐。还没有吃几口，我大概已喝了不少大杯葡萄酒和白酒。一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立即让自己撤出饭店，往单位宿舍里赶，我不会在这大众场合下让人看笑话的。走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我的胃里开始翻腾，正好街边有一个新建的公共厕所，我吐了一会儿，还没有走出那厕所院子就觉得天旋地转，倒在地上，睡过去了。我估计我在那新建的厕所还很干净的院子中的水泥地面上睡了有两三个小时，因为我醒来时太阳都斜了。阳光暖洋洋照在我的身上，我还能感觉得到，只是头像要炸开一样疼痛，心里也觉得透不过气来，一个念头闪过：我是不是熬不过今天了？“不，我不会这样死去，我必须活着”，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我挣扎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着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我没有对人说过这件事，在第一部散文中，我只淡淡说自己喝醉了倒在大街上了。写自己倒在厕所中，那是不会产生什么美感的。

吴砺

2009.09.06

                           

吴砺

选自待出版的散文集《致远方朋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