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到来前的天空

吴砺

                                                                                                             台风到来前的天空

                                    

来福州工作一晃己是近二十年了。福州与内地最大的不同之一是四季不分明，永远的绿色使你无法感到时光的流逝。从这个角度上讲，我亦是在福州稀里糊涂地过了二十年。偶尔我到外地出差，看到落叶后树林或成片树上发出的新芽，总有孩子般的快乐和新鲜感。

我记得十多年前我的一个台湾籍的在美国工作的朋友来公司讲学，他对我说，他是二十四岁才第一次离开台湾到美国东部读博士，在东部看到成片树林发出的新芽后才知道世界上还真有春天。

只有每次台风到来前的一二天，福州的天地才突然焕然一新。似乎世上没有比台风更能说明任何事情都有双面性：大家盼望台风来给夏天带来几天降温，带来雨水；又怕台风太大带来的狂风暴雨造成巨大的损失。南方沿海地区就是这样没有台风不行，多了大了也不行。

你不得不说，台风到来前的一两天的天空是福州市最美的天空。同往常一样，这次姗姗来迟的今年第一号台风到来前，你早上一起床就感到福州的天空忽然变了一个模样，她像北方深秋时节的晴空，白云朵朵，天高气爽，充满了浓烈的诗情画意。

你感受最强烈的是白云之间的天空特别的蓝，特别的纯净。这云是分为两层，靠近地面那层云不高，他们的云块像南极冰川崩溃后巨大的冰山悬浮在蓝色的海平面上，他们是一个个巨无霸悠然自在地巡航在天空中。上层的云多是较薄，但很白，它们有的像敦煌飞天扯动的白丝带，只是没有那波浪型的飘动，它们与低空银灰色大块头对比十分强烈。离地不高这些游荡大云块多是上面洁白底层灰暗，令你想起绵羊剃去一半羊毛后的身体，露出部分新剪后雪白雪白的里子，它们与外层还沾着泥土长期暴露在外表灰暗的毛色形成极强的对比！这些云朵之间间隙又让人起美国大峡谷中那水流切割形成的高耸孤立的山丘或土丘四周的深渊。

天上的云层变幻着。现在靠东面鼓山上空有一片超级灰色云块，它几乎覆盖了东面的大部分天空。最让人惊奇的是这云层中间有一个空洞，从中生出一大股淡灰白色光束．使你感到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型天坑底部，阳光如瀑布从深邃天空射入有淡淡雾气的坑中。

中午时分．天上只有一个云层了。

以东南方向为对角线．天空一半是纯亮丽的淡蓝色，而西北方半个天空则是淡灰蓝色，有点暗。

云层像大团浮在空中鸭绒堆积而成，又像吹到天上的巨型棉花堆，大小不一。靠东南面鼓山上方蓝色天幕中．白云蓝天相互印衬，梦幻般的亮艳，而南北两端云空中挤聚在一起．间隙很小．

鼓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裸露的棕色花岗岩坡面上的植被像巨大岩石上的暗绿色苔藓附在表面上。山体如粗鲁陌生露出雄健肌肉的壮汉立在盛满阳光的大地上。

任何想用语言描述这大地这鼓山这天空的努力都变得力不从心。

望着天空中缓缓而行的白云，你真想把它们永久地刻在记忆中，或是变成一个精灵像童话《尼尔斯骑鹅旅行记》中主角坐上云端，与它们一道远行。

下午三点南方与北方天空变成浅浅的碧蓝色，天顶变成了老蓝色．鼓山半阴半亮。

云儿美得无法形容，它们像在阳光下表面部分融化的巨大的冰块，外表细腻，玉石般地光洁。

天空此时可用“明艳动人”来形容。从云缝中露出的阳光灼热烤人。整个天空宛如西方油画中天堂巨大彩绘的天花板．大地变成了一个大厅，而你就站在这大厅正中央．站在还很陌生的辽阔的大厅中。

你凝视着，阳光中巨大不规则的洁白云团浮在纯净的蓝色天幕中，你几乎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美的东西。只要你停下脚步，你不难发现这天上的云朵虽成千上万．但此刻它们却在同一层高度上用同样的步伐缓缓地朝西南方向移动，你能感到他们是在整体迁移。多少宏大的天上兵团啊！

它们是紧随而来的大自然最狂暴的力量之一------台风，那个把世界搅得天昏地暗的台风到达前送给大地最优雅的美女仪仗部队啊！

                                                                              吴砺

                                                                                                                                                                                         2016．7．11

吴砺

选自待出版的散文集《致远方朋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