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罗斯福自传》（下）

吴砺

                    《西奥多•罗斯福自传》（下）

“那时的西部，感觉很苍凉、很遥远，比欧文·维斯特的小说和弗雷德里克，雷明顿的画作中描写的西部还要往西，在印第安人和野牛捕猎者、士兵和牛仔们的西边。只不过那块西部的土地目前已经消失不见了，”消失了，像亚特兰蒂斯（柏拉图的作品和希腊神话中出现的一个神秘地区，一个人类到现在仍然无法解答的谜）那样消失了”，就那样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中。那是一片广袤的、沉静的大地，有一条静静的孤独的河流，有一片片碧绿的广袤的平原，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有成群的野生动物紧紧地盯着那些路过此地的骑马人。那片土地上三三两两地分布着一些大牧场，牧场里养着成群的长角牛，牛背上面骑着果敢刚毅的牧人，生与死对他们来说都显得十分无所谓。在这片热土上，我们的生活虽然过得艰苦却自由自在，马和猎枪常伴我们左右。仲夏时节，我们在炙热的阳光下工作，广阔的大地在太阳灼热的照耀下微微地泛着光；晚秋时节，我们便进行围猎，于是便体会到了什么是夜行骑马守卫肉牛的让人觉得战战兢兢的痛苦。初春时节，每天入睡前，仰望星空，数以万计的小星星在夜空中熠熠生辉；隆冬时节，我们骑着马在极其恶劣的暴风雪中挪动，脸几乎要被漫天的雪花蒙住了。我们驱赶着成群的肉牛或其他牲口在极其凶险的雪地里缓慢行走，那样的日子的确是极其单调乏味的。每当我们停下来做牛仔竞技表演，或者是赶着牲口游过掺杂流沙或者充满着流冰的湍急的河流时，每分每秒都让我们觉得充满了刺激。我们体验过饥饿困苦，我们目睹过争执殴斗，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深切地感受到生活的不容易，与此同时我们也深深地体会到工作的快乐与生活的美好。

其实这种生活早就应该结束，因为国家的安全与否取决于我们能否让这个国家变成一个小而温馨的家。在那个遥远的时代，在那种没有围栏并且广袤的大农场，那种“自由 草场”注定是我们国家历史上短暂的一笔。生活在西部的牛仔的首要敌人就是由 牧羊人守护着的成群的羊，原因就是它们在沿途中吃掉了所有的草，然后破坏掉了很多其他植被。虽然从实质上讲这些漂泊着的羊群和牛仔对这个国家的长期发展并没有多大好处，但是，农场的主人，那些自己占据农场的定居者，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抚养妻儿，从国家和民族的角度来说，这种行为代表着最让人憧憬的利用土地的方式。。他们的存在代表着打破了大农场的国有制，这种改变对于国家来说也是一种收获。P089

农舍地处于一个低矮的悬崖边上，下边是小密苏里那虽宽却浅的河床，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时节，这条河都只是潺潺细流，只有在下暴雨涨水的时候，沸腾的、带着泡沫的、夹杂着泥沙的洪流才会奔涌而至。小河沿着陡峭崖壁下那狭小的缝隙，曲曲折折的向下延伸，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农舍阳台前面是一排三叶白杨树，墨绿色的叶子熙熙攘攘，只要有一丝风吹过，树叶就会摇摆作响。从这些树上偶尔会传来哀鸠那哀怨的叫声，有时小猫头鹰也会在树上落脚，并且不时地发出警惕的叫声。在漫长的夏日午后，闲暇无事的时候，我们就会坐在门廊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看着沙洲上的牛和对面的悬崖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险峻的沟壑，秃鹰俯冲而下，它那矫健的黑色的身影在落满积雪的白色河床上飞快地掠过。有时候，我们还可以看到成群的鹿在农场上呼啸而过，刚好有一次，我们都想开荤了，于是我站在门廊上轻而易举地就射杀了河对岸的一只奔跑的鹿。

那时冬天异常寒冷，一切在白雪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冷寂，河水就像扭曲的钢筋似的，凝固在河床上纹丝不动。每当夜幕降临，狼和猞猁总是绕着河床来回奔跑，就好像河床是农舍前面的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秋末冬初时节，经过一天辛苦的劳作，或者从冬季火险营部下班，经常是直到太阳下山才能够到达农场，在寒冷并且疲惫的状态下，长途跋涉之后，每当一片白茫茫的积雪上映衬了的窗户透出的一缕缕火红色的光的时候，我们就觉得那是一种极其醉人的快乐。P092

军团中的人们总是在我竞选的时候，狂热地支持并帮助我。有一次，德州的巴克，泰勒陪我一起去做拉票活动，他为我做演讲。人们一直就很喜欢他的演讲，当然我也不例外，但是就在演讲结束的时候，他说了这样一番话：“我的市民朋友们，请为我的上校投票！他会引领你们前进，就像屠夫宰羊一样，他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带领我们的！”这怎么听起来，都不像是对我军事才能的夸赞，但是，这话却让人们很振奋，他的演讲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P115

只要是长期从事政治实践的人应该都会渐渐地意识到，政治家——包括大政治家以及小政治家，不完全都是好人，也不完全都是坏人。其实，在其中有非常多的人都是十分恶劣的，然而，在这些充满了劣迹的人里面还有着另外的一类——即使他们有可能做过邪恶的事情，在他们身上仍然会有些很珍贵的品质，正是很多曾对他们评头论足的评论家完全不具有的。这跟我对某些大老板以及大职业政治家的憎恶相比，我对这些人的憎恶并没有更加强烈。另外，在一些情况之下，某些曾经遭遇过强烈抨击的政治领袖，我却知道在他们的人品中存在的另一面，也就是他们人品中的这些特征使得我发自内心地尊重和敬仰他们。P141

我希望获取功效，而不是单单发表美德宣言书。假如以无所不用其极为原则，那么，达到高能是十分简单的；假如一个人安于做老好先生——既不做坏事情，也彻底失去做好事情的能力，那么，做到这种所谓的德高望重就容易得多了。我最喜爱乔希，比林斯说过的一句名言：做一只无害的鸽子要比做一条聪明的巨蛇轻松许多。我的责任是将理想主义与效率融合。P198

有的人热爱户外，有的人喜爱书，然而自然这本杰出的书，他们却永远未开启，写在里面的字句对他们来说永远模糊。可是，我结识的一些人，他们不仅喜爱书而且喜爱户外，他们对两者的喜爱常常是结合在一起的。一般，对大自然最敏慧的洞察也可以在书籍中找到。对户外生活的喜爱，没有大笔财产的人能够实现，辛勤工作的人也能够实现，喜爱阅读好书的人也能够实现。这里所说的“好书”并不是装帧华丽的书，而是有足够好内容的书。P204

我第一次去加州访问时，和约翰·穆尔一起。他告诉我，爱默生去加州时，他尝试把爱默生带到户外，和他一起露营，因为这是唯一一个见识塞拉斯山的宏伟和魅力的方法。但是，爱默生那个时候已经十分年迈了，没办法步行了。在约翰，穆尔见到我时，我带着几个背包的工人，还有两匹骡子，用来载我们未来三天旅途中所需的帐篷、寝具、干粮等。第一个晚上，天气晴朗，：；，我们在挺拔的红杉树树荫下躺着。那高大的树干，绚丽的色彩，对称的树叶，一棵棵人云的红杉树像宏伟的教堂里的台柱，在我们周围直插云霄，就算是中世纪最疯狂的人也无法想象那么宏大的教堂台柱。在夜里，画眉一遍遍吟唱着优美的歌，破晓时分，忽然传来一支支精妙绝伦的音乐。我又惊又喜地发现，穆尔基本不怎么喜欢鸟或鸟的歌喉，对鸟儿也知道得非常少。对他而言，画眉的歌声毫无意义，但树、花儿和悬崖对他而言却意义非凡。第二天晚上，我们露营在暴风雨之中，营地建在大峡谷的崖壁的旁边，在挺拔的银杉的树荫下。第三天，我们到了如仙境一般的大峡谷深处。P207

我们从小说、故事和散文中结识的最富有英格兰特色的地方就是伊肯山谷。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它都是美丽的，它的美在于它的富足、肥沃和文明——那曲曲折折的溪流从芦苇中愉快地流过，那无边无际的绿色森林和草地，那茂盛的森林，那菜地和农田，尤其是那如画一般的村舍，以及端庄地伫立在那里的一座座房子。鸟儿非常多，我想在美国没有几个地方能够看到那么多种类的鸟。P208

在我的房间里，处处都是书。在北边的房间和客厅里，跟书房一样有很多书一一与其说是客厅倒不如说是画室，在房子的最顶层是军械库。视野最好的地方，不用说就是顶层无疑了，在顶层的书要比其他地方多很多，它们都是非常值得阅读的好书。这些书相互之间并没有什么大的关联，它们被随意放在这个地方或者那个地方。屋子的其他房间里也有很多的书。P210

我经常会被问及“什么样的书适合政治家来阅读”之类的问题，我的答案是：诗歌和小说——包括小说集中的短篇故事。我并非说政治家只应看小说和现代诗。假如他不能欣赏希伯来先知和希腊戏剧家的大作，那简直太遗憾了。他应当多看些关于历史和行政方面的有意思的图书，看那些科学和哲学方面的书，这些类别的好书和散文或诗一样让人沉迷。吉本、麦考利、修昔底德、塔西陀、帕克曼、马汉莫姆森和兰克——啊！世界上有如此之多的历史故事，它们和最优秀的小说一样充满魅力，它们具有的价值是永恒的。达尔文、赫胥黎、卡莱尔、爱默生，以及康德的部分作品也一样好到极点——在此我并非试图将这些好书归纳到一起，或是一本本地评价书的优劣，或是从数干本值得一读的书中列举一二，我只是阐明每一个有智慧的、受过文明教育的人都可能发掘数不尽的值得一看的书，这些书也许是关于科学的，也许是历史的，也许是哲学的，也许是行政的，也许是经济学的，它们都是人们饥渴灵魂的食粮。

我并不认为政治家不应当阅读这些图书，政治家应当和其他人一样阅读它们。可是，对于政治家、政治评论家，以及社会变革家、新事物的追求者和保守派而言，最主要的任务是探究人类的本性，了解人的灵魂需要，他们会发觉杰出的、富于想象力的作家们——不管是散文家还是诗人——他们的笔下处处展现着人的天性和人的灵魂所需要的东西。P212

书有书的妙处，在瑟卡摩山，我们对书充满了热爱，可是，比书更可爱的是孩子们。P216

不经历风雨就不能获取人生伟大的奖励，而所有的奖励中，最好的是与家庭息息相关的奖励。没有哪一位父母可以免除对孩子们风险的痛苦和担忧。可是，人生本就是一个有风险的存在，在所有的畏惧中，最严重的一种就是对生活的畏惧。有各式各样的成功，胜利的形式也不是只有一种。可是，有着美好理想的人们，在他们面前的成功之路并不是只有一条。有人珍视亲厚的家庭里的事物；有人拥有胆量去挑战，通过自己的劳动、奋斗和自我牺牲来获取幸福。人生的幸福在一定程度上来自于对工作的奉献和对责任的担当。P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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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砺

选自待出版的散文集《致远方朋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