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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父亲的账本---刘-文-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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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4 08:44: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风清扬 于 2019-3-25 08:23 编辑

父亲的账本作者:刘-文-康

父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只读过几年私塾,用他自己的话说:“斗大的字,认不了几升”。但是父亲对数字很敏感,左右手可同时打两个算盘,这绝活周围庄子人都乐道和佩服。打我记事时起,他就是生产队的会计。

夏天的晚上,全队的人都集中在打谷场上,边纳凉,边由父亲算工分。父亲在一盏媒油灯下,把算盘珠子拨弄得上下翻飞,“辟里啪啦”的响声清脆悦耳,那是乡村夏夜最美的乐曲了。

1979年,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的第二年。那一年,对于父亲来说,既开心,又失落。开心的是“实行家庭联产责任制”了,家里六口人分到了九亩“责任田”;失落的是干了十几年的生产队会计没了。

那一阵子,父亲常常失神,倒不是留恋一年挣四百工分的生产队会计,而是对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被他拨弄得圆润的算盘珠子有着特殊的情结。他不忍丢下这些,于是买回廉价的青皮纸,用麻线装订成账本,记上了家庭的账,当上了家庭的“会计”。每天从田间劳作回来,就是再累,也把家里每一项收入和开支记得清清楚楚。用他自己的话说“政策好不好,看看账本就知道。”"这下子他又经常和数字及算盘打上交道了,心情也自然好了许些。

这一年,我初中毕业,考上了中专,家里终于有了一个吃“皇粮”的人,父亲安排母亲烧了两桌丰盛的饭菜,请来了村庄的长辈们喝了一餐“喜酒”。父亲的账本上也就有了最“辉煌”的一笔开支,一共是24.3元,具体明细在账本上一清二楚:买猪肉10斤,每斤0.98元;买米酒10斤,每斤1.2元;“春秋”牌香烟一条,2.5元。

父亲的账记得好,田地也侍弄得十分精细,收成自然颇丰。随后的几年,账本上的收入逐渐上升,每年都有五、六百元的进项。1982年夏天,我毕业了,当了一名教师,每月工资42.5元。我省吃俭用,第二年过年时,我交给父亲300元。年三十晚上,父亲翻开账本对我说:“责任田”到户后两年已有结余1700元,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好,国家又提高了粮食和棉花的价格,仅这两项纯收入就达1200元,加上你给家里的钱,可以盖房子了”。1983年,父亲用家里的全部积蓄,盖起了六间大瓦房。在父亲的手上,终于告别了我们家世代草房的历史。父亲和村人拉呱的时候,笑意写在脸上:“实行大包干,责任田到户,这政策就是好啊!”

日升月落,日子随着门前的小河一天又一天地流逝着。父亲的账本也记了一页又一页。这期间,账本上不断有“皇冠”自行车、“扬子”电风扇、“美菱”电冰箱、“燕舞”收录机、“熊猫”彩电等新名词出现。

1996年,我带着妻子和孩子从城里回老家过春节。大年三十晚上,全家大团圆,吃完年夜饭后,父亲又捧出了账本,向我们兄弟公布了家底:现在一年只种一季稻了,家里收入来源已不是卖粮食和棉花了,而是“打工”收入了。我的两个弟弟,一个在深圳打工,一个在镇建筑公司做技术员,他们每年都有两万多元收入。父亲的账本上显示的存款已有近十万元。父亲说:“村子里已有一半人家盖起了楼房,我们明年也要动工。”我和妻子连忙表示也要尽力凑合凑合,父亲却摆摆手说:“你们这几年也不容易,生孩子、买房子,开支也挺大。钱就算了,但现在水泥难买,就帮助买点水泥吧。”春节刚过,我就赶到怀宁,找到同学,从他家的水泥厂买回20吨水泥。父亲65岁那年,终于干成了一生最大的一件事:投资10万元,树起了三上三下的一楼房。

2002年2月,父亲生日那一天,我回家了。父亲十分高兴地指着账本对我说:“国家想着我们农民,今年种田不用上交农业税了,而且还有补贴。今年一亩田补贴136元呢!”

2004年4月,父亲在账本上记下了最后一笔账:住院61天,花费16700元,农村合作医疗报销70%为11690元。父亲支撑着病体对我们说:“一下子给报销了许多钱,真的要感谢政府!”

父亲因患癌症离我们而去,留下了厚厚的几册账本。一家人办完父亲的丧事后,商议由二弟把账本保管好,并继续记录下去。

2009年,账本上显示:两个弟弟用96万元在城里买了两套房子。这笔钱在父亲的账本上是最大一笔开支了。

2016年春,我因受贿罪而走进了九成监狱。一失足而成千古恨,我是父亲账本上最大的一笔“坏账”,也是唯一的笔“坏账”了。要是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悲愤交加,说不定还要抽我两个巴掌。在改造的日日夜夜里,我忏悔、我愧疚,我深深感到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父母。

2019年1月8日,是马家湖监区会见日,二弟和侄儿来看我。二弟说:“前些日子,镇政府借了家里的账本,去参加市里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展览,说它是农村变化和发展的见证呢!”

临行时,侄儿告诉我:现在他记账了,上月又开支了一笔,买了一辆22万元的“三菱"SUV。我明年刑满回家时,他开车来接我。

那潺潺的小河,那袅袅的炊烟,还有村庄里大伯、大婶们那爽朗的笑声······。是夜,我在马家湖监区的监舍里,梦回家乡,坐在门前的梨树下,看着父亲留下的账本。梨花似雪,飘落在账本上,飘落在我的身上,乡村的春天也飘进我的心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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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24 08:4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风清扬 于 2019-3-24 08:49 编辑

刘-文-康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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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4 09:49:3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账本记得好,是段个人、家庭和社会变化的浓缩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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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4 10:03:1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都能搞到,不简单!好久不见十分想念,问好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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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24 19:48:02 | 显示全部楼层
文都清道夫 发表于 2019-3-24 10:03
这个都能搞到,不简单!好久不见十分想念,问好风老师!

谢谢您老挂念,问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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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24 19:48:56 | 显示全部楼层
王曙光 发表于 2019-3-24 09:49
这个账本记得好,是段个人、家庭和社会变化的浓缩记载!

见证改革开放四十周年。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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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5 08:30:0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文章我早看过了。
喜欢看白云,喜欢看花开,喜欢在工作之余产,写点小文字,和自己的心灵对话,和大自然沟通,追求澹泊的人生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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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5 11:18: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很真实的文字,也很感人!每个人的成长都刻有时代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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