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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记忆中的双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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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都童生

胡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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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7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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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7 15:38: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田里早稻勾头的时候,雷雨也开始下得勤快了。农村人忙得很,收音机中的天气预报往往错过了收听时间而不知所云。
  好在农村人会"看天",什么"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什么"乌云接日接得高,大雨就在明后朝(zhāo),乌云接日接得矮,当天就要甩(当天就要下雨)",倒也不走大谱。当然这些谚语也有失准的时候,那就是台风带来的强降雨。
  看着田里渐渐成熟的早稻,村民们的心情是既欢喜又忧愁,喜的是早稻的收获将会填补米缸里的空白,愁的是一场累人的"双抢大战"又要开始了。也就在这时,一场台风带来的强降雨打乱了大家的计划。
  几天没下雨了,这场雨的开始大家都还是很喜欢。地里的玉米正在拔节长苗,黄豆也需要雨水的灌溉。田里早稻已沥水多日,这场雨对收割后的稻田及时犁整也大为有益。
  可这雨下了之后就没了停下来的意思,一上午都稀里哗啦地下个不停,河水也在快速地上涨,都快漫上河坝埂了。
  这下村民们开始着慌了,田里早稻收割在即,如果这雨还不停,河水漫过河坝,那这半年来的辛苦可能就付水东流了。
  村民们纷纷找块塑料薄膜披在身上,耙柴篮子,小篓子,团箩等物件都找出来,每人拿把镰刀带个盛稻的物件冒雨去抢割河边田里的早稻。
  这可是很危险的亊情,这万一上面的大洪水下来,村民们可就危险了,但是这即将收获的早稻万一被洪水冲毁了那可怎么办?紧急关头还是队长冷静,他安排一个嗓门大腿脚快的村民去河上游观察水情,发现情况不对即刻回来报后险情,在田里割稻的尽量只割稻穗那一小截,这样就能多抢割一些,力气大腿脚快的负责帮忙把割下的稻穗及时地送回家中摊晾,防止稻穗堆在一起受热发芽!
  大家正冒雨火急火了地抢割,负责观察水情的村民发现河水情况不妙,上游的洪峰即将到来,赶紧飞快地往回跑,并大声喊着"洪水来着,快跑啊,快跑啊"!
  正在抢割的村民们听到喊声,尽管还想多抢割一会儿,但水火无情,只好拿起身边抢割的稻穗快速撤回村庄边,没几分钟,上游的洪峰便漫过河坝,从上而下漫过那片即将收割的稻田……
  这一年的双抢就这样被提前开始了。
  好在有拦洪坝对洪水地阻挡,洪水并不是直接冲向稻田,对稻田损害并不是特别大,也就是留下满田的泥沙。
  洪水冲毁了河道中几道拦河塥,双抢在即,收割后的稻田没水浇灌可是不行,沿河村庄的几位队长经协商后每家抽一个壮劳力去修河塥,剩下的人则先开始收割早稻,双抢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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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父亲便叫醒大哥二哥(当然也叫我,只是叫一遍我是不会起床的),拿上镰刀去已被洪水浸泡过的田里去收割,在洪水来临之前已抢割了一些,但还有不少没割,需要把这田里的稻先收割回家,犁耙妥当好及时插上晚稻秧。
  父亲由于早饭后要去修河塥,需先回家吃早饭,当他回家之后,我那嫩嫩的大腿上便会留下一五指印,叫过一遍之后,父亲通常不会再叫二遍,直接"火儿粑"伺候我了。
  当我揉着朦胧的睡眼坐起,父亲已转身忙他的事去了。不敢再贪睡,走到厨房里拿起鸡舍顶上父亲早己准备好的镰刀,一边哈欠连天,一边揉揉眼晴,才慢吞吞地向自家田里走去。
  这块田是生产队几年前才开垦出来的新田,把原来的小河道和大河道之间砌上一道拦洪坝,把小河床上堆石填平,再从附近地里拉土填平,几年内共造出几十亩新田(现又重新荒芜),新田造好不久便分田到户了,所以每家都会有一块面积较大的新田。
  我是最恨割这新田里的稻,这田太长了,一行割到头要一个多小时,先是弯腰割,半个小时后便就只能蹲着割了,接下来弯腰,蹲着,单腿跪着混合割,再后来就只能割一会站一会,眼睛还不停地往稻床边上的路上看,希望已出嫁的姐姐能及时现身,最好连同姐夫一起,那咱家搞双抢就可以轻松些了。
  有时候是能看到姐姐那熟悉的身影的,大都是父亲几天前便托人带口信给她了。
  都说"热不过早饭后,冷不过午更头",早饭后是夏天里最闷热的时候,风是一点没有,地里半人深的玉米叶子一动也不动。知了这时候也热得不敢叫唤,太阳黄黄的,并不似中午那般耀眼,但威力一点不次于中午。
  稻穗不停地扫到脸上,火辣辣地疼,肩头搭着的毛巾早已被汗水湿透,拧干,再过片刻又重新浸湿……看着前面割不完的稻穗,只好割割停停。割到老前头的大哥二哥做事就踏实得多,一铺铺整齐的稻穗在他们身后快速延伸。
  遇上田里的水未排尽,放稻铺子便需要稻穗压稻根左右交叉地放"龙"铺子,这样用大桶打下来的稻籽能干些,好快点晒干装仓。
  母亲忙完家里的事后,给我们送茶到田埂上来了。还兑了一大瓷缸掺入"雪化水"的冷水来给我们喝。这"雪化水"是冬天下大雪后在屋顶上舀的干净雪放脸盆中融化后倒在瓦罐里,加入食盐,然后自家养的鸭子下蛋之后便洗干净放进去腌着。暑热难挡,做点事便会浑身是汗,这时喝只兑了"雪化水"的冷水,既止渴又补充身体流失的盐分,真正的消暑止渴好"饮料"。
  顺便还会在菜园边砍几根甘蔗断成几截后带来,或者是几根洗净的黄瓜。供我们歇伙时吃。
  "双抢"时饭桌上会比平时丰盛些,最常见的是比平时多了碗鸡蛋海带汤和一碗猪肉烧大椒。有客人的时候还能喝上难得一见的小香槟。

  双抢时的午后是没有休息的,吃过午饭大家喝些茶水便就要下田做事,尽管外面的太阳白花花看着吓人,知了也一个劲地"热呀热呀"地叫,但动风了,出得门来虽觉热浪滚滚,倒还比早饭后的热有所不同。
  大哥和小哥抬着打稻用的大桶(也有叫斛桶,底小口大,高约80公分,口约1米5左右的柳树为墙,杉木作底的梯形木桶,底部有两根两头上翘的大杉树底拖,四面有耳用于手拉前进)。我挑着一担空小篓子(竹制农具,用于盛物,比稻箩小),晃悠晃悠地向田里走去。
  他们放下大桶,先清出放大桶的一块空地方,放好大桶便开始打稻,而我的任务便是给他们递稻铺子。这时的我可一点也不得偷闲,同时抱起两铺稻穗,递到他们手上赶快跑着去再抱,回过头来,他们已经在那里站着等我了。母亲清洗完锅碗之后也会到田里帮忙递会稻铺子,等大哥挑着满满一担稻籽回家,她便就也回家晾晒稻子去了。留下满田奔跑的我,只能在哥哥们移动大桶的时候偷偷站在那两根大杉树底拖上享会小福……
  打下稻籽的稻草一堆堆地放在田里,等打完稻籽后,大哥便向邻居家借来铡刀,这铡刀是固定在一条板凳上的,手劲小的可以站在凳子上使劲压下刀把,把稻草铡成二截。手劲大的就可以站在田里,快速地压下刀把,稻草就在瞬间被铡刀铡断。我和二哥便负责将那一堆堆的稻草送到铡刀口上,让大哥将它们铡成四截。
  被铡断的稻草还要被均匀地洒到稻田里面,边边角角的都要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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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好河塥的父亲更加忙碌了。一个生产队十几户人家几十亩田只有他和另一位村民两人犁田,清晨三四点钟便起床牵牛去犁田,犁好后用力车打好后才能吃早饭,早饭后便又需去犁另一家的稻田。就这样忙碌有时还不被村民们所理解,大家都想着自家的田早些犁好整平,毕竟是早插黄秧早生根嘛。
  父亲连晚加班把家里的那块田犁好,这样第二天早上便可以让我和二哥去踩草。就是把那些没被犁过后泥土盖住的稻草踩到泥土里去,不然这些稻草漂在水面上不好插秧。还要负责把大的泥土块用锄子挖碎,这样父亲在耙田时可以省点时间。那掏田拐扯田埂的事,则是大哥的专利了。
  一个大田踩完草,两只脚都被磨得发白,有时田里还有种不知名的虫子(可能是蝎子),咬上一口,又疼又痒好几天都不能好。因为没看见,至今都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下午的时候父亲便抽空把自家的田耙好,安排我们准备拔秧插秧了。
  吃完晚饭后父亲让大哥叫上我和二哥带上几个小板凳,点上一盏煤油灯,拿上用笋壳撕成的扎秧索,去秧田拨秧。
  有的邻居家第二天不用插秧,便也会跟着一起去帮我们拔秧,晚上拔秧的好处便是节省第二天早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好处是天黑看不见趴在脚上吸血的蚂蟥。尽管在下田之前二哥对我说左脚先下田可以减少蚂蟥的困扰,但是无论我是左脚先下田还是右脚先下,总是避免不了那恶心的蚂蟥爬上腿脚,在那些便蚊子叮咬后抓破的伤口上使劲地吸血,拉它多长都不松口,那种感觉至今可怕。都说可以用秧叶一扫它们便会松口,但是它们叮上你之后,你怎么也扫不下它来,除非它们立足未稳……
  早晨拔秧倒是凉快得很,只是边拔秧苗还要不停地打量左右两脚,秧田蚂蟥多,同时几只上脚的机率太多了,看到脚面流血,不用说是被它们叮上了。
  清晨父亲将这块田用力车再次整平,我们拔好秧苗后便扎好的秧苗挑到田埂上,尽量均匀地拋到田中。
  早饭时,家里来了几位村里的邻居,他们是应邀来我家换工插秧的。插秧要人多,拔好的秧苗要尽快地插到田里去,高温环境下扎紧的秧苗很容易被烧苗的。
  人多好插田,大家下田分工协调,插秧技术差的打秧趟子,两根一米二长的竹棍一头一根,一根细长的秧绳插在两根棍子的一端,将田隔出一路一米二宽的地方,然后几个人分区域挨着秧绳插下一行秧苗,插秧又快又好的人便在这隔出的一行田中均匀的插上秧苗,只见他们左手握着秧把,右手轻轻一拽,那扎秧的笋壳索便掉落田中,然后左手中指或无名指快速分出几株秧苗,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配合,将分出的秧苗快速插入田中,株距行距均匀,手似蜻蜓点水,片刻一间插出一片新绿。双腿后移成直线,双手配合显神功,秧把在身后逐渐减少,一行行整齐的秧苗插入田中,腰不用直一下,转眼间便已到田中间。
  这插秧下怕蚂蟥,上怕牛苍蝇(一种黄色的苍蝇,主要叮咬牛身子,但犁完田的田里会有它们的身影,寻不到牛,它们便叮咬人)。天热本来都穿短褂短裤,但要遇上这些讨厌的苍蝇,你就不得不穿上长袖加厚的衣服,脚下水温灼热,身上厚衣焐汗,这种酸爽的滋味,只有参加过双抢的人才能体会……

不搞双抢好多年,正值暑期忆从前。
辛酸往事成记忆,回想起来如昨天。
农村人往城里去,良田长草变荒园。
看着心酸却无法,谁让种田难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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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梭影  在2019-9-8 00:02  送朵鲜花  并说:欣赏佳作,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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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7 19:22: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为回忆点赞!为先苦后甜点赞!为美好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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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7 19:34:36 | 显示全部楼层
插秧下怕蚂蟥,上怕牛苍蝇(一种黄色的苍蝇,主要叮咬牛身子,但犁完田的田里会有它们的身影,寻不到牛,它们便叮咬人)。天热本来都穿短褂短裤,但要遇上这些讨厌的苍蝇,你就不得不穿上长袖加厚的衣服,脚下水温灼热,身上厚衣焐汗,这种酸爽的滋味,只有参加过双抢的人才能体会……


那时,我在大关下街帮一位友人在水田里插秧,只觉得两腿发痒!抬腿一看,哎呀!吓死我了,两腿几十条蚂蝗死死的在吸血,至今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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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7 22: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双抢”我都怕了。欣赏精彩!
喜欢看白云,喜欢看花开,喜欢在工作之余产,写点小文字,和自己的心灵对话,和大自然沟通,追求澹泊的人生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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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9-8 08:49:47 | 显示全部楼层
江从超 发表于 2019-9-7 19:34
插秧下怕蚂蟥,上怕牛苍蝇(一种黄色的苍蝇,主要叮咬牛身子,但犁完田的田里会有它们的身影,寻不到牛,它们 ...

好在现在不搞双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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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醉 发表于 2019-9-7 22:10
说“双抢”我都怕了。欣赏精彩!

是啊,可怕的双抢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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