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玛托娃诗全集》（上）

吴砺

                         《阿赫玛托娃诗全集》（上）

翻阅《阿赫玛托娃诗全集》 （俄罗斯）阿赫玛托娃著；晴朗李寒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17

二年前，我在福州金泰路的书店中,发现了《阿赫玛托娃诗全集》。那次，我一口气买了七八位西方诗人的汉译选本。

我从来都是浮光掠影式的读者。我只是看过一点西方诗选之类的东西，它们字少，不过堆叠起来却有一两尺高。我唯一细读过的是莱蒙托夫的诗选，济慈的诗选，雪莱的诗选。这三位的汉译诗我看过几遍。

我看其他诗人的译诗，如骑着马在春天里的贫瘠的沙漠化草原上奔驰，目光扫过大片起伏稀稀植物的丘林地，看那里是否突然冒出鲜艳语言的野花，一本大部头一两个小时目光飞掠而过，最终可能带回几句芬香扑鼻的野花诗句，大多是只带回几句……

第一集1904-1920，这是女诗人从少女写到三十岁的时候的诗。太多情爱方面的小诗，我只是无感，偶尔见到一两首像草地上的嫰草，带晨露和阳光的水珠，让我心动一下，还有少数对大自然风光描写让我心动。

“我会爱。

会变得顺从与温柔。

我会满含诱惑、迷人和摇曳的微笑

注视着你的眼睛。

我柔软的躯体如此轻盈和匀称，

鬈发的芬芳令人惬意。

啊，谁和我在一起，谁的灵魂就不得安宁

谁的拥抱就会变得安逸……

我会爱。我有骗人的羞涩。

我如此胆怯而温柔，总是默默无言。

只有我的眼睛在说话。

它们明亮而清澈，

如此晶莹，闪烁着光芒。

它们预示着吉祥。

你相信——它们会欺骗你

只是它们的天蓝色

比蓝色的火焰——

更加温情与明亮。

我的双唇间——是鲜红的爱意。

我的乳房洁白，胜过高山的冰雪。

我的声音——是天蓝色溪流的潺潺絮语。

我会爱。我的吻期待着你。

1906 年

叶甫帕托里亚     P006”

“阳光用金色透亮的纤尘

充盈了房间。   P186”

“而涅瓦河被懒洋洋的水汽笼罩，

浮冰开始缓缓漂移。   P249”

“蜡菊枯干，粉红。云朵

在清朗的空中粗野地堆积。    P354”

“我问过布谷鸟，

我能活多少年……

松树的尖梢颤动，

黄色的光线滑落草间。

而清新的密林里阒然无声……

我朝家的方向走，

凉爽的微风

吹抚着我发烧的额头。

1919 年 6月1日

皇村           P442”

第二集1921-1957,这是两次战争之间，割气管的剃头刀子架在女诗人细细的脖子边时候发出的声音，别指望有什么百灵鸟的歌声……

“我从深渊里大声疾呼——我这代人

很少品尝到甜蜜。你看

只有风在远方发出低沉的长鸣，

只有记忆在为死者们唱着哀曲。

我们的事业还未完成，

我们的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

到希望的分界线，

到伟大的春天的顶峰，

到百花怒放

只剩下一次喘息……

两场战争，我这代人，

照亮了你痛苦的道路。

1944 年 3月23日”

“最好让我大病一场，在高烧的呓语中

与所有的亲人再次相见，

在微风吹拂、阳光和煦的海滨公园

沿宽阔的林荫道漫步流连。

甚至那些死者和流放犯们

如今也同意到我的家中团聚。

请你牵着孩子的手，也领他来吧，

我思念他已经很久很久。

我要和亲爱的人们品尝蓝色的葡萄，

一起畅饮冰凉的美酒

还要一起观看，银白色的瀑布飞流而下

注人潮湿的乱石堆积的潭底。

1922 年春        P523”

然而，诗人这样写月亮，与李白的月亮形成强烈反差：

“从珍珠贝和玛瑙中，

从熏黑的窗子里，

它这般突然地斜挂上天空

如此壮丽地缓缓移动——

恰似《月光奏鸣曲》

瞬间为我们劈开了一条道路。

1944 年 9月25日

列宁格勒     P752”

第三集1958-1965，这是解冻后的俄罗斯大地上，但女诗人已经如中国北方河边黑色树桩般的老柳树，只有几根柳条在空气中飘荡了……没有希望，没有爱，同时代的人，多进入了冥乡，剩下的只是诗人对整个人类二十世纪的黑暗时代的控诉，老年诗人的声音中，有令人心碎的凄美伤感，更动人心魄……

“没什么奇怪的，不屈的诗句

有时会发出哭丧般哀伤的声音。

这里荒无人烟！——我四分之三的读者

都已经湮没于冥河深处。

而你们，朋友啊！——幸存者寥寥无几，

因此，你们一天天让我倍感亲近……

这条河显得多么短浅，

而众人却觉得它过于漫长。

1958 年 3月3日

波尔舍沃。七号房间     P891”

“这里的一切将比我活得长，

一切，甚至那些残破的椋鸟巢

还有这空气，这春天的空气，

它刚完成跨越大海的飞翔。

一个永恒的声音在呼唤，

带着世间少有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而在那棵繁花盛开的樱桃树上，

轻盈的月亮正洒下一片光芒。

这条小路让人觉得走起来不难，

它在碧绿的密林间时隐时现，

但我不会说出它通向哪一边……

在树干之间显得还要明亮，

这一切都好像那条林荫道，

伸展在皇村池塘的一旁。

1958 年 6月16-17日

科马罗沃P895”

“于是有人命令我：‘说吧，

回忆下一切…—

——莱昂‧费利佩《讯问》

对谁，什么时候说过，

为什么我远离众人却没有消失，

苦役折磨死了我的儿子，

鞭子抽打死了我的缪斯。

我在尘世罪孽深重，重于所有人——

那死去的，将来和现在的人。

我活该躺在疯人院的

病房里——这是伟大的荣誉。

1958 年 6月27日       P896”

“你也将变成那众多老太婆中的一个，

活过了所有人，

失明，失忆，失去听力…，

1958年       P910”

“炎热的一天的正午

空无一人的……平原。

1958 年      P912”

“悲痛里，激情中，无法忍受的压抑下

．．．．．．，，，．．．

死亡站在那里的每一个转折点，

死亡对于所有人都足够。

1958-1959 年 ( ? )       P927”

“松树

它们相互问不打招呼，不喜悦！

整个冬天站在那里，

守护着冰雪的珍宝，

倾听着暴风雪的爽朗说笑，

创造了死一般的舒适。

1961 年 5月9日

科马罗沃      P1044”

“致诗歌

你们这样引领我走过难行的道路，

如同黑暗中的流星。

你们是痛苦和谎言，

而慰藉——从来都没有。

1961 年(?)     P1069”

“诗人不是人，他仅仅是灵魂一

即便他是盲者，如荷马，

或者，他耳聋，像贝多芬——

他依然能看见，能听见，能引领所有人……

1962 年     P1090”

“请求谁，奔向哪里，

扑向谁的双膝……

1963 年 2月(?)    P1099”

“我不会提出任何索赔的，

无论是对这个世纪，还是对于那些周围的人。

1963 年(?)     P1143”

“宽恕我吧，我曾和众人一样，

比所有人都坏，

我曾在陌生的洒落露水的草地中游弋，

我曾在陌生的燕麦田里藏匿，

也曾在陌生的草丛中睡去。

1963 年(?)    P1144”

吴砺

2020.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