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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走不出阴影的贾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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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出阴影的贾环
人上一百,七颜八色。生命是相同的,生活的环境也相同,但性格会有差异,《红楼梦》里有探春贾环这对姐弟,凤姐和平儿聊家事时说:“环儿更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只等有热灶火炕让他钻去罢。真真一个娘肚子里跑出这个天悬地隔的两个人来,我想到这里就不伏。”
书中贾环的描述不多,从仅有的事件看来,凤姐把他总结得透彻。贾环的出场是正月里“忌针”,宝钗莺儿她们玩围棋赌输赢,贾环也要耍,输了与莺儿发生了口角,莺儿被宝钗骂了,委屈地拿宝玉耻贾环,贾环说:“我拿什么比宝玉呢。你们怕他,都和他好,都欺负我不是太太养的。”说着,自己哭了。宝玉碰巧过来,好心安慰开导他。
“不是太太养的”,这块巨大阴影,压在他心口上,无边的憋屈,把自己感动得“哭了”,加上输了“一二百钱”,又心痛。回到家,他妈赵姨娘问原故,他说:“同宝姐姐顽的,莺儿欺负我,赖我的钱,宝玉哥哥撵我来了。”赵姨娘大声地骂他:“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顽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没意思!”这是另类亲妈。
母子对答里,有贾环的不诚实和对宝玉的曲解;赵姨娘偏执,不问青红皂白地下结论,“偏房”的母亲,心也“偏”了。所以听到他们对话的凤姐骂:“教的歪心邪意,狐媚子霸道的。自己不尊重,要往下流走,安着坏心,还只管怨人家偏心。”打铁要靠自身硬,赵姨娘没有摆正观念和姿态,出口气吼吼的,非怨即怒,教育者戒。捧得刁,逼得孬。他妈无形中描黑了阴影。
撒谎多半是不自信,往往带上东扯西拉。金钏儿投丼后被发现,贾环带着小厮们慌乱地跑,被贾政看到,质问他,他边说边比划着井水浸泡后的丫头形状,贾政惊疑、盛怒,贾环故作神秘地说:“我母亲告诉我说,宝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强奸不遂,打了一顿。那金钏儿便赌气投丼死了。”歪曲事实拉上“我母亲”,一是怕事情水落石出后问责;二是消除贾政的怀疑,增强故事的可信性,尽管他母亲的话也是空穴来风。
娘儿俩对宝玉和凤姐完全仇视,只看到宝玉凤姐占住了贾府的优质资源,看不到府外资源,他们觉得前景黯淡无光,用行动抗议是最直接收效的唯一途径。舅妈生日,宝玉吃酒回来很亢奋,在王夫人房里与丫头彩霞闹腾不休,激怒了在旁边抄经书的贾环,“素日原恨宝玉,如今又见他和彩霞闹,心中越发按不下这口毒气。”“因而故意装作失手,把那一盏油汪汪的蜡灯向宝玉脸上只一推,”他在大家庭里压抑情绪的应激,为了博得眼球。赵姨娘强硬传输负能量,造成恶性循环;正在抄“经”书的贾环生这举动,说明贾环“中毒”已深,不是外力能改造得了。
“生定了眉毛,长定了骨相”,不可造就了。贾环在学堂里做不来作业,宝玉代劳了,贾环买了两个蝈蝈送给宝玉耍,宝玉做了回“枪手”;宝玉失玉,平儿找贾环来问问“可瞧见了”,他瞪着眼说:“人家丢了东西,你怎么又叫我来查问,疑我。我是犯过案的贼么!”平儿说他可以配合大家找,贾环说:“他的玉在他身上,看见不看见该问他,怎么问我。捧着他的人多着咧!得了什么不来问我,丢了东西就来问我!”一直活在“宝玉”的阴影里。面对逆境,赵姨娘是“横着来”,贾环怨天尤人,毫无正面“改变命运”的迹象。贾环能力不外发,能量郁积,表现出的精神面貌“人物委琐,举止荒疏”。后来巧姐生病煎药,贾环要看“牛黄是什么样子”,毛手毛脚地打泼了药,被凤姐骂了,不问他的有心和无意,他们之间的夙怨,难以了结。
被赵姨娘教育的贾环,没有自主独立,倒有敏感、自卑。一日,元春兴致大发,叫大家猜灯谜,“惟二小姐和三爷猜的不是。”“太监又将颁赐之物送与猜着之人,每人一个宫制诗简,一柄茶筅,独迎春、贾环二人未得。迎春自为顽笑小事,并不介意,贾环便觉得没趣。”迎春和贾环同为妾生,被自我紧紧关闭的心门,难破。
自卑也易导致自负。王夫人不在家时,生出“偷露”之事,原是赵姨娘叫彩云偷给了贾环,丫头们互赖,平儿要查,宝玉顶了。赵姨娘焦急地等调查结果,彩云说:“都是宝玉应了,从此无事。”贾环听如此说,便起了疑心,把彩云所赠礼物摔向彩云,说:“这两面三刀的东西!我不稀罕。你不和宝玉好,他如何肯替你应。你既有担当给了我,原该不与一个人知道。如今你既然告诉他,如今我再要这个,也没趣儿。”
说得貌似在理:宝玉肯帮你,肯定不是无来由的;这件见不得人的事,就该独自承受,不能要我贾环出丑;你既然把真相跟宝玉说了,我再跟你好就无意义,要你的东西也无意思了。这是贾环自私狭隘的逻辑,意识不到客观的一面。彩云一个劲地申辩,发赌誓,至于哭了。贾环执意不听,说:“不看你素日之情,去告诉二嫂子,就说你偷来给我,我不敢要。”他的孽根益发暴露,得了好处除了不担当,推缷,还有落井下石。人性里的丑恶,被他全盘演绎。
贾环对别人像扎人的刺猬。他是赵姨娘以自己的意愿培育出来的、指望他按照模式走,解心头之恨。结果呢?送贾母殡,在铁槛寺赵姨娘得了暴病,因家中失盗,大家要回,起身时,贾环急忙道:“我也在这里吗?”王夫人啐道:“糊涂东西!你姨妈的死活都不知,你还要走吗!”戏剧性场景,教育有风险,后果难料定。
各花入各眼,也有说贾环好的,比如贾赦。八月十五大家团聚,寡坐着不好,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传到贾环,贾环“立挥一绝与贾政”,“贾政看了,亦觉罕异,只是词句终带着不乐读书之意”,不悦。贾赦看后“连声赞好”,道:“这诗据我看甚是有骨气。……咱们的子弟都原该读些书,不过比别人略明白些,可以做得官时就跑不了一个官的。……所以我爱他这诗,竟不失咱们侯门的气概。”贾赦又赏赐贾环玩物,又拍着贾环的头,笑道:“以后就这么做去,方是咱们的口气,将来这世袭的前程定跑不了你袭呢。”
贾赦对贾环的评论,有讽刺意味,“有骨气”、“侯门”、“世袭”,贾环是“熊孩子”,因为生在特殊的人家,不论优劣,可以世袭,照样有一碗轻松饭吃,有高官厚禄享。堪忧!作者对封建世袭制的批判。
贾府主旨“重教尊礼”,贾政曾挖苦宝玉与贾环是“二难兄弟”——不好务正,宝玉要挑战传统,去粗取精,去伪存真;贾环完全离经叛道,是“问题少年”,需要人们思考的很多,例如社会发展中如何更高质“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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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6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佳作!再现人物性格的精彩!
喜欢看白云,喜欢看花开,喜欢在工作之余产,写点小文字,和自己的心灵对话,和大自然沟通,追求澹泊的人生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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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南风醉 发表于 2020-5-23 23:32
欣赏佳作!再现人物性格的精彩!

多谢汪老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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