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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如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低语
——听皮亚佐拉《四季》后
一
三年前， 我第一次听见一个作曲家， 不是维瓦尔第， 却也写了《四季》。
皮亚佐拉。 当时听起来有些支离破碎， 仿佛春风 从太多方向吹来。
直到某天， 偶然看见一段萨克斯演奏的〈春〉， 它跳跃——活泼，电光四射， 像春天在城市中重生， 呼吸着爵士与铜管的心跳。
后来又听到小提琴的版本—— 柔和，甜美， 仿佛花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咖啡馆中 缓缓绽放。
今天， 我再次听那三重奏版本。 这一次，它打开了自己。
春天—— 小提琴拉出柔甜的线条， 每个音符底下 藏着探戈的摇曳。 节奏不是固定的， 它轻轻晃动， 像阳光在木地板上颤动。
夏天—— 仿佛模仿昆虫的呢喃， 热与静交织， 微风穿过河岸的树林。 然后—— 音乐家们 似乎在眨眼、微笑， 让这个季节 在一阵幽默中收尾。
秋天， 从晶莹剔透的音色开始。 滴落，清澈， 然后淡淡的忧愁浮现， 如琥珀中的影子。 旋即激荡、回响—— 进入回忆，沉思， 与时间的抗争。
冬天， 悄声开启。 钢琴先来—— 每个音符， 像结霜玻璃上的光点。 然后沉静， 接着骤然迸发—— 像城市灯火瞬间闪亮。 再度融化， 回到轻柔的低吟。
今夜， 连舞台的灯光也加入演奏—— 管风琴泛着紫铜与玫瑰金的光， 大提琴与小提琴 被暖色包裹。 那不是酒吧， 也不是教堂—— 更像山间竹林中 一处被琥珀黄昏点亮的安静角落。
曲终， 音乐盒的铃音响起， 像圣诞节回来了， 不是以喜悦， 而是以回忆的方式。
维瓦尔第的《四季》—— 风雨交加， 一气呵成。
皮亚佐拉的—— 夹杂城市烟火、 街灯下的探戈与诗意， 爵士的魂， 情人的低语。
一个写的是世界的气候， 另一个—— 让四季 活在人的心里。
二
维瓦尔第画的是风暴—— 雷电与阳光的浓烈笔触， 他的马蹄驰骋在春天的田野， 小提琴唤来空中的鸟鸣。
而皮亚佐拉—— 他不作画， 他倾听。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 季节不是故事， 它们抵达—— 像记忆， 像香气， 像探戈之后， 石板路上的余温。
这不是交响乐厅， 甚至不是露天广场。 只是三位音乐家—— 一把叹息的小提琴， 一把沉思的大提琴， 一架在酒杯旁低语的钢琴。
春天没有绽放—— 它摇曳， 像丝绸下的舞者腰肢。 每一个音符， 都藏着渴望的重量。
夏天没有炽热燃烧—— 它闪烁， 伴着昆虫的低鸣， 节奏迟疑—— 如正午中 轻轻停步的恋人。 音乐里藏着笑， 侧目一瞥， 仿佛在说： 夏天也会开玩笑。
秋天如水晶般降临。 起初澄澈， 被忧愁轻轻撞裂。 然后涌动—— 不是风， 是思绪。 与时间搏斗， 像一种 几乎被忘记的震颤。
冬天悄悄走近—— 不是寒冷， 是小心翼翼。 钢琴领路， 用雪花般的音节低语。 然后爆发—— 像街灯忽然点亮记忆， 再缓缓坠入 天鹅绒般的寂静。
维瓦尔第如战车飞驰， 皮亚佐拉独自前行， 双手插在口袋， 穿过雨痕斑驳的傍晚， 空气中混着面包香、 葡萄酒、 与未曾说出的遗憾。
一个写给乡野， 另一个—— 为咖啡馆角落那张桌子而写， 总有一首旧情歌 被放得 太慢。
所以请你听—— 不是听鸟声， 不是雷鸣， 而是听一季光阴 如何在胸口弯曲， 在触碰天空之前， 先， 悄然落入心中。
附：
吴砺 202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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