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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写下的语言：阿富汗卡贝利亚舞沉思录
——观《阿富汗的卡贝利亚舞，2013，马德里》后
一
低头， 侧身， 一个弯腰的致意—— 在那短短一瞬的动作里， 我仿佛看见了波斯的优雅余晖， 遥远维吾尔的旋转回响， 从记忆的边缘擦肩而过。
接着—— 她跪下， 不是为了祈祷， 也不是屈从， 而像是在起飞。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舞步。
身体 从对称中倾出， 滑入某种姿态， 仿佛用肋骨、手臂与腰间的摆动 书写一套被遗忘的文字。
而那条裙子—— 不是轻盈温婉， 不是静静悬垂， 而是一场爆发的舞蹈， 像电影中海盗掀开的宝箱， 黄金、珠宝，在风中 炸裂。
她旋转， 裙摆更响亮地旋转， 不只是布料， 而是一种咒语， 由光与速度织成。
她的步伐迅捷、 利落， 毫不迟疑—— 像水， 知道自己要流向何处。
力量， 优雅， 并非对立， 在这里，交织如一。
而在那之下—— 鲁巴布琴声微颤， 像风偏转了空间， 把舞台稍稍倾斜。
那是某种令人眩晕的声音， 不，是某种回忆， 被声音唤醒的回忆。
地毯上坐着四位乐人—— 那场面仿佛四百年前， 音乐将时间 折叠包裹， 将动作裹进回声之中。
今晚—— 我仿佛顿悟。
有一道帷幕被掀开， 不是在脑中， 而是在身体的深处—— 由节奏打开， 由手腕的角度打开， 由一个不对称的呼吸打开。
我第一次真正看见—— 舞蹈 并非人类生活的装饰， 而是它最早的语言。
在颜料之前， 在鼓声之前， 在诗歌之前—— 身体，早已学会 如何诉说。
二
她跪下—— 不是为了祈祷， 不是出于哀伤， 而是为了回应 某种比二者更古老的东西。
她的四肢在说话， 在语言尚未诞生之前。 她的动作不对称， 不编排， 而是被记起—— 仿佛是对大地低语的摇篮曲。
每一次倾斜， 每一次旋转， 都不是创造， 而是归来。
这不是芭蕾， 不是宫廷的仪式。 而是丝绸之路 在她脚下旋转—— 一阵金币与铜饰的风， 带着呼吸、尘土， 与新娘的重量。
她的裙摆飞扬—— 不是柔弱， 而是倔强。 是一团由金属与线编织的旋涡， 像是夜色下， 驼队边被打开的藏宝箱。
她拥有力量， 却不带粗暴； 拥有优雅， 却毫不退让。
而在她身后—— 鲁巴布琴低低吟唱， 像是从桑树和时间中雕刻出的声音， 一把 从未真正步入现代世界的琴。
它的琴音 倾斜了整个房间， 让舞台轻轻侧身， 如水流 漫过历史的边缘。
它不向前推进， 它是折叠， 是回旋， 是记忆本身。
四位乐人， 席地而坐—— 不是为了装饰， 而是为了真实。 这不是表演， 而是召唤。
她的舞步 仿佛是 本能中的记忆， 节奏， 是她最初的语言。
西方称它为“异域”。 可这一切 早于帝国， 早于语言， 早于那些自以为 能标出起源的地图。
这是一个女人， 在舞蹈中燃烧， 不是为了展示， 而是为了延续。
而我—— 在遥远的国度观看， 却感觉 时间被震裂。
我看见， 艺术 从不是文明的饰物， 它是根， 是最初的声音。
在鼓声之前， 在颜料与诗歌之前——
就已有这一刻： 一个女人 走入声音， 走入沉默， 走入 回旋着的历史， 从裙摆开始。
附：
吴砺 2025.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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