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属于我们的眼睛

吴砺

              不属于我们的眼睛

                                  ——观巴厘岛舞蹈之后

这种舞蹈——

先动的是眼睛，

侧移、旋转，

仿佛借自

另一个国度。

它让我想起动物世界：

蜥蜴那样突出的眼睛，

彼此独立，

同时注视两个方向，

从不真正

停靠在人类的面孔上。

裙摆缠住双脚。

行走被拒绝。

奔跑被遗忘。

留下的

只有双手、躯干、颈项，

以及眼睛——

尤其是眼睛。

动作是不连续的，

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又像动画的分镜，

一格一格，

锋利地切开。

有时，

身体让人想起

蛇缓慢而仪式性的盘旋，

一种

比语言更古老的编舞。

手形如爪，

并非抓取，

而是在示意。

背景的音乐——

一种我已逐渐熟悉的

印尼旋律——

平稳流淌，

对人的情绪

毫不在意，

仿佛早在舞者到来之前

它就已存在。

舞台上绘制的松树

忽然让我想到

中国的盆景：

被缩小的自然，

被重组，

被驯化为象征。

印度舞蹈的影响

清晰可辨，

却在此处

漂移到了别的方向，

更少叙事，

更像咒语。

这舞蹈让我惊叹。

它放弃了

日常的人类动作，

惯常的表情，

蜕变为

另一套身体系统。

一种异化的肉身语法，

一种不属于生活的语言，

散发出

陌生、

神秘、

却安静地吸引人的美——

仿佛身体

在片刻之间

想起了

成为人类之前的生命。

附：

【巴厘岛:惹让舞-哔哩哔哩】 https://b23.tv/RGcMdBq

吴砺

2025.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