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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
——聆听一首哈萨克民歌之后
人们说, 人生不过是一场梦。
当一首民歌 竟以这样的名字出现, 人不免心中一震—— 仿佛只有北方的民族 才会如此直接, 如此不加修辞地, 用歌声 说出生命的重量。
“真是浮生若梦啊。 回望那被苦难 反复锤炼的一生, 一切都在瞬间滑走。 我们相遇, 只是为了彼此错身而过, 最终, 人人都成了陌生人。
浮生若梦—— 尘世终将消散, 连同 冷暖、 恩怨、 世态炎凉, 一并带走。”
对年轻人而言, 这样的话 往往只是淡淡一笑—— 那是别人的故事, 离自己尚远。
可对那些 已经走过足够长的路, 终于肯回头看一看的人来说—— 无论此生 算得上圆满, 还是被命运悄然辜负—— 这首歌 都会毫不敲门地 进入心脏深处。
它不是愤怒的呐喊, 也不是抗议的高声, 而是一种 无法回避的 确认。
人生短暂。 人生脆弱。 人生, 终究 不过是一场 浮生若梦。
附记|直面无常的伦理 ——关于北方游牧文化中的生命姿态
在许多北方游牧文化中, 无常 并非经过思辨才抵达的结论, 而是一种 每日生活的事实。
草原从不承诺恒久。 冬天抹去道路, 夏天把记忆 烧成尘土。 家园被折叠、携带、重建, 生计依赖迁徙, 而迁徙 教会身体 接受心灵尚未敢面对的真相。
在这样的文化里, 把人生唱成一场梦, 既不是悲观, 也不是认命, 而是一种 清醒的伦理。
苦难不被夸张, 希望也不被粉饰。 失去 被承认, 却不需要夸饰的哀号。 欢乐 被珍惜, 却不幻想占有。
歌唱人生的短暂, 不是贬低生命, 而是把它 从“必须永恒”的幻觉中 解放出来。
因此, 游牧之声 并不哀叹无常—— 它只是 站立其前。
文明合唱跋|草原、无积累的时间,与人类的晚年之声
在草原、 在大漠、 在无边的天空之下, 人类学会了一种 不积累的时间。
没有能留存的纪念碑, 没有打算跨越世纪的城墙。 记忆随身体移动, 智慧往往来得很晚—— 常常只在 转身回望时 才悄然抵达。
这首歌 正属于那样的晚年之声—— 在奋斗渐息之后, 在野心松手之后, 在自我终于明白 自己只是过客之时。
这样的歌声 并非只存在于游牧民族。 凡是人类抵达黄昏之处, 它们都会出现—— 在老年, 在流放, 在幸存之后。
它们不要求被永久记住, 也不与时间争辩。 只是清晰地 说出一次, 然后 消散于空气之中。
人生短暂。 世界流逝。 我们相遇, 交错, 分离。
而在唱出这一真相时, 文明 并没有绝望—— 它只是 认出了自己。
附:
吴砺 202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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