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之回声

吴砺

            雨之回声

                          ——听勃拉姆斯《雨之歌》之后

最先吸引我的是这个名字。

雨。

而音乐一开始却低沉、含蓄——

仿佛天空

还在犹豫

是否真的要落下。

很快我明白了：

这不是正在淋雨的雨，

而是被注视着的雨，

是站在屋檐下

向童年回望的雨。

歌声并不吃力。

它没有表演记忆，

它只是

把记忆讲出来。

雨水沿着墙面倾泻而下，

某种古老的东西

被轻轻唤醒——

那些曾经的梦

像水滴

在温热的沙滩上飞溅。

那时的夏天闷热难耐，

总与清凉随意争吵。

叶子闪着湿润的光，

种子慢慢

沉入深蓝。

多么美啊——

赤脚站在水流里，

在草地间游走，

用双手捧水，

又看它

从指缝溜走。

或者抬起

因炎热而泛红的脸颊，

迎接骤然冰凉的雨点，

让新醒的芬芳

洗过

童年的胸膛。

花瓣滴水，

灵魂敞开呼吸；

芬芳的花朵

在天露之中

微微眩晕。

每一滴雨

都穿透身体，

清澈、锐利、

几乎带着寒意——

仿佛某种神圣的创造力

正渗入

隐秘的生命深处。

雨水再次沿墙倾泻，

一首旧歌

随之苏醒。

当屋外开始滴答作响，

我们便站在门前

轻声吟唱。

我想再一次听见——

那些甜美而潮湿的声音，

温柔地沐浴灵魂，

带着

唯有童年才懂的

敬畏与虔诚。

勃拉姆斯并不夸张。

他选择克制。

他叙述，而不宣告，

正是在这份平静之中，

记忆

变得真实可信。

曾经我以为

他的音乐

缺少青春的炽烈。

如今我明白——

它只是

耐心地等待。

有些音乐，

必须等人

长大之后

才能真正听见。

附：

【勃拉姆斯_Op.59, Nr.3_雨之歌（Regenlied）-哔哩哔哩】 https://b23.tv/Ug4PTsf

吴砺

202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