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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听《Mondnacht》之后
钢琴开始 几乎没有声音, 仿佛是沉默 决定先行呼吸。
宁静缓缓降临。 随后,歌声进入—— 不是抵达, 而是本就在那里, 像月光 无需行走 却充满一切。
那一夜, 天空仿佛俯下身来, 悄悄亲吻大地。 大地半梦半醒, 在摇曳的花影中 进入梦境, 被一种 无名的光辉包裹。
微风掠过田野, 一层层麦浪被掀起。 树林彼此低语。 月色苍白而稳定, 星星眨着眼睛, 像是在回忆 某种久远的事情。
就在那一刻, 我的心灵展开 它宽阔而无形的翅膀, 升起—— 越过静谧的原野, 越过呼吸着的大地—— 仿佛终于 飞回了家。
词句本已美丽, 但音乐 为它们装上了翅膀, 教会我们 夜如何飞行。
无声之中, 我们滑翔在 月光覆盖的平原上。 看见风穿过麦田, 白桦的叶子 在黑暗中轻轻颤动。
然后, 不知从何时开始, 也不知如何发生, 我们自己 也悄然 沉入 睡眠。
二
在《月夜》中, “回家” 并不是地平线上 可以辨认的地点。
它不沿着道路而来, 也不依靠记忆指认。
舒曼 将“家”写成一种感受—— 重力的松脱, 胸腔里 悄然展开的空间。
钢琴不向前引领, 它悬浮。 歌声并不宣告, 它在回忆。
这里的“回家”, 是一瞬间—— 灵魂突然认出 这个世界 本就熟悉, 仿佛大地自身 一直在等待 被轻轻走回。
浪漫主义的渴望 在此并不外奔。 它向内折返, 直到渴望本身 化为安歇。
三
在西方抒情传统中, 夜 从不只是黑暗。 它是一种许可。
当白昼退场, 灵魂被允许 不必解释地移动。
翅膀一次次出现—— 不是为了逃离, 而是为了向内: 从柏拉图灵魂的战车, 到中世纪 悬停于世界之间的天使, 再到浪漫主义中 静静飞越田野与森林的身影。
这些翅膀 并不征服空间, 它们解除重量。
这里的飞行 不是向权力或高度上升, 而是回返—— 回到一个 比个人经历更古老的 内在家园。
在这样的音乐中, 睡眠不是消失。 它是抵达。
而夜—— 连同静默的原野 与呼吸的树木—— 成为最古老的庇护所: 在那里, 自我不再需要站立, 终于可以 躺下, 进入自身之中。
附:
吴砺 202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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