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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好
——致海涅的诗,由门德尔松谱曲Op.19 No.5《Gruß》
一
海涅的诗很短, 却温柔:
一个可爱的声音 轻轻穿过我的心灵。 唱吧—— 唱一支小小的春天之歌, 把它送往远方。
声音啊,继续吧, 一直去到那间房屋, 那里鲜花盛开。 如果你在那里 遇见一朵玫瑰, 请替我对她说—— 我向她问好。
门德尔松 把这首诗 变成了歌声。
没有人知道 歌中的那位姑娘 是否真的听见过。
然而这歌声很美—— 我们听见了。
它穿越了 将近两百年的时间, 从历史的深处滑来, 进入我们的心灵, 然后—— 在瞬间—— 再次消失。
也许它并未停留在这里。 也许它已经继续启程, 奔向更遥远的未来, 仍然携带着 那一句轻声的问好。
二
门德尔松所理解的, 是这样的事实:
一句问好, 并不需要抵达, 才算完成。
他并非为回应而写, 而是为“送出”本身而写—— 音乐像一口呼吸, 像被释放的声音, 并不保证 会有人听见。
旋律并不坚持, 不等待, 也不要求被聆听。 它只是温和地向前移动, 仿佛消失 正是它美的一部分。
在这首歌里, 未被听见 并非失败, 而是一种形式。
三
人类有太多这样的举动—— 把信息交给空气, 交给距离, 交给时间。
低声的祈祷, 并不确定会有回应。 从未被拆开的信。 唱向夜色的歌, 并未指名任何听者。
文明并非只由回应构成, 它也由无数这样的问好 慢慢搭建—— 那些没有保证的投递, 那些向黑暗中抛出的信号, 并非为了抵达, 而只是为了继续行走。
门德尔松的《问好》 正属于这一传统: 一种不求占有的音乐, 一种接受消失的温柔, 一种因为被释放 而存在的声音。
也正因如此, 它仍在行走—— 不朝向某一只特定的耳朵, 而是穿越世纪, 短暂地经过我们, 随后继续前行, 仍在问好 那些尚未相遇之物。
附:
吴砺 202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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