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歌声的翅膀

吴砺

                  乘着歌声的翅膀

           一

这首艺术歌曲，

曾经无处不在——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

中国大陆的广播里，

一次又一次，

填满空气。

那时，

我觉得它有些累。

气息拉得太长，

旋律不肯停顿，

仿佛歌声拒绝休息。

我并不知道

它向聆听者

索要的是什么。

如今再次回到它，

一切却完全不同了。

门德尔松让

音乐与歌声

低声细语，

轻到不惊动空气。

像一只海鸥

展开修长的翅膀，

在空中长久地滑翔——

缓慢、从容——

直到在视野中消失，

却从未

真正拍动过一次翅膀。

或许在青春的岁月里，

我从未进入

海涅诗中

那个梦幻般的瞬间。

又或许，

此刻的我

已经不再需要

那个瞬间。

如今抵达我的，

是更纯粹的东西：

音乐本身，

脱离了欲望，

仅仅因为

懂得如何悬浮，

才在空中停留。

         二

在门德尔松这里，

飞行不是用力，

升起也不是挣扎。

没有可见的振翅，

没有可听见的换气。

旋律前行，

仿佛早已学会

如何停留在空中——

由一口

连贯、持续的呼吸

托举。

这是一种

信任时间的音乐。

它不是靠力量漂浮，

而是靠拒绝中断。

一条长到

忘记了降落必要性的

旋律线。

       三

在不同文明之中，

人类始终在寻找

离开地面的方法——

却又不必

离开身体。

吟唱，

摇篮曲，

弓弦的拉动，

一口比语言更长的气息——

这些，

是我们最古老的翅膀。

我们只能短暂升起，

飞得不高，

也不远，

更不可能永久。

然而就在那些时刻，

当呼吸化为旋律，

旋律化为空气，

重力

稍稍松开了手。

音乐并不承诺逃离。

它给予的，

是更安静的东西：

一次短暂的释重，

一次共同的悬停，

一种提醒——

我们并非

只被造来站立，

也可以，

在某些时刻，

轻轻滑行。

附：

【门德尔松_op.34,nr.2_乘着歌声的翅膀（Auf Flügeln des Gesanges）-哔哩哔哩】 https://b23.tv/do1FLvl

吴砺

202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