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在玩耍

吴砺

         孩子们在玩耍

                       ——聆听莫扎特 KV.598《儿童游戏》

我没有想到

莫扎特

会带着他全部的戏剧天赋

忽然俯下身来，

穿上孩子的轻鞋，

让孩子们自己说话，

用只属于游戏的声音——

轻快，

不经思索，

在意义到来之前

就已经笑出了声。

——我们孩子呀，

尝得到这么多快乐。

我们说说笑笑，

推推搡搡，

因为游戏本就该如此。

我们吵闹、歌唱，

四处奔跑，

跳跃、翻腾，

把自己

洒满草地。

为什么不呢？

前面还有那么多时间。

谁会愿意闷闷不乐？

那可一点也不聪明。

你看——

庄稼站得那么明亮，

青草正呼吸着。

语言

永远说不完

这些。

……

哎呀——

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吗？

这么快？

我们还精力充沛呢。

太阳呀，

再等等吧！

好吧，兄弟们，

明天见。

睡个好觉，晚安。

是的——明天

我们还会一起玩，

一起笑。

这些歌词，

当然藏不住它们的来处。

成年人在模仿孩子说话时，

总会

露出一点接缝，

一点用心的痕迹。

但莫扎特的音乐

把一切都抚平了。

旋律明亮，

没有阴影。

钢琴成了自然本身——

一闪而过的鸟鸣，

一阵风，

声音变成了动作。

调性始终澄澈。

旋律多半是级进，

忽然又跳起，

像脚离开地面的瞬间。

三连音

是轻快的脚步。

人声沿着音阶向上，

回应着钢琴的笑意。

你几乎可以看见

一个小女孩，

边唱边转圈，

因为她的身体

根本停不下来。

这是莫扎特的戏剧——

声音与画面同时抵达，

他在歌剧中

早已炉火纯青的魔法，

此刻被浓缩成

一个简单的奇迹：

孩子们在玩耍。

而在这一切之下，

还有更轻的一层。

一个知道

自己终点将近的人，

仍然燃烧着

对生命的热爱。

他不是用告别

离开世界，

而是留下

奔跑的脚步，

明亮的笑声，

以及那句

对太阳的请求——

再停留一会儿吧。

一首不会褪色的

童年之歌。

一声

献给上苍的

最后的感谢——

感谢他

曾被允许

来这世间

走一趟。

附：

【莫扎特_KV.598_儿童游戏（Das Kinderspiel）-哔哩哔哩】 https://b23.tv/F5KbMql

吴砺

202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