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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小猫一同计时
——聆听【贝多芬_H.133_乖巧的小猫咪-哔哩哔哩】
我并不知道, 直到听见这首小小的歌, 贝多芬曾转向民歌—— 不是向上, 而是向内。
到了一八二〇年, 世界已不再 经由耳朵抵达他。 沉默将他层层包围。 健康消瘦, 距离拉长。
然而—— 仍有一些旋律 不需要穿越空间。
它们 早已住在身体里。
民歌不是回忆, 也不是慰藉。 它们是 没有数字的时钟: 脉搏,呼吸,步伐, 那种安静的肌肉时间, 即便声音消失, 仍会继续。
友人记得, 贝多芬在病榻上 轻声哼唱这些旋律, 称它们 比交响曲 更接近人类的心跳。
“我们的小猫 曾有许多女儿, 十六个呢,亲爱的; 其中一个戴着小小的戒指—— 那一定是我的心上人。”
只有四句。 唱一遍。 再唱一遍。
没有推进。 没有发展。 这首歌并不前行—— 它只是返回。
一个微弱的起始 轻轻抓住耳朵: 像是细小的嘀嗒声, 仿佛一只 被遗忘在口袋里的表, 时隐, 时现, 又再次出现。
听着听着, 一幅情景 毫不费力地展开:
一个青年 在旷野上行走, 跳跃, 半唱半喊, 一遍 又一遍 重复那四句歌词,
不是为了表演, 不是为了说服谁, 只是为了 让身体 确认自己仍在计时。
他唱给自己听。 也大声 唱给原野听。
这不是历史的时间。 不是英雄的时间。 不是进步的时间。
这是身体的时间—— 以回返为单位, 而非抵达。
正是这种时间, 存在于童谣中, 在摇晃里 教会语言;
存在于摇篮曲中, 向呼吸 借来旋律;
存在于劳动歌中, 让手臂、脊背、疲惫 彼此对齐, 让一天得以承受。
它们从不向上。 它们只是一同移动。
它们被唱出 早于信仰, 早于教育, 早于艺术为自己命名。
它们不解释世界。 它们让身体 留在世界之中。
正因如此, 它们才能穿越 几个世纪的遗忘。 留下来的 不是才华, 而是真实—— 那些被不断削减的声音, 直至只剩下 身体在思想之前、 历史之前、 沉默之前 仍然记得的东西。
在这里, 贝多芬不再是纪念碑。 他重新走回圆圈之中, 作为 一个人类的身体, 与无数身体 一同计时。
而那只小猫 仍在歌唱, 不是为了被记住, 而是为了被感受——
一次, 又一次。
附:
吴砺 202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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