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树精

吴砺

              桦树精

                       ——聆听【舒伯特_D328_魔王-哔哩哔哩】

人们说，

这首诗最初

只是一则民间故事——

来自丹麦的夜晚，

由赫尔德收集，

用来哄吓孩子入睡。

不是魔鬼，

不是地狱之王，

而是桦树林中的精灵，

树叶间的低语，

是大人半真半假的发明，

用来阻止

孩子走进黑暗。

在另一种语言里，

它被称为

《桦树王》。

在这一种语言里，

它变成了

《魔王》。

而一个年轻的作曲家

听见了

别的东西。

他没有听见

浣衣女的歌，

没有听见

河岸边

轻松的哼唱。

他听见

马蹄踏地的节奏，

快得令人不安，

一场夜行

正在收紧绳索。

他听见

恐惧

在加速。

于是他写下的

不是一首

用来消遣的歌，

而是一出

为了活下去的戏剧。

四个声音，

一个喉咙。

叙述者，

像命运一样冷静。

父亲，

坚硬而理性，

用理智

与阴影争辩。

孩子，

发着热，

不断恳求，

早已

半只脚

踏入他处。

桦树精，

温柔而诱惑，

亲密低语——

死亡

一向如此说话。

原本的玩笑，

变成了悲剧。

一首民谣，

化为一次渡越——

从呼吸

走向寂静，

从温暖

走向缺席。

他们说，

诗人并不喜欢。

他们说，

那时他六十六岁，

不再宽容，

不再觉得有趣——

当自己的诗句

开始

长得比自己更高。

也许他受伤了：

一首小诗，

忽然站在音乐的阴影里，

他的文字

成了奇迹的注脚，

而那奇迹

并不属于他。

也许沉默，

是他最后的尊严。

又或者，

这些都只是

后来者的传说，

试图解释

为何赞美

来得太迟。

我们无法知道。

我们只知道：

一个少年

听见了一首诗，

并把它

变成了一场

人类的灾难。

在短短几分钟的声音里，

他创造了

一个莎士比亚式的夜晚——

马，

父亲，

孩子，

精灵，

一起奔向

同一个结局。

当音乐停下，

孩子死去。

不是因为民俗，

不是因为迷信，

而是因为艺术——

一旦被天才触碰，

有时

拒绝保持无害。

于是，

一个原本只为取笑而生的故事，

永远站立在那里，

成为一首告别之歌：

恐惧、

爱、

理性、

幻觉，

在同一瞬间崩塌，

汇成

一场

无可喘息的奔骑，

穿过黑夜。

附：

【舒伯特_D328_魔王（Erlkönig[Fischer-Dieskau]）-哔哩哔哩】 https://b23.tv/MClWHyM

吴砺

2026.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