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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音乐
——聆听舒伯特《致音乐》
一
这不是一首 提高音量的歌。
它不呼唤注意, 不靠强声发光。
它是 从内心深处唱出的—— 一种感恩, 像对一位 早已拯救过你生命的存在 低声诉说。
你啊,温柔的艺术, 在我多少个阴暗的时刻—— 当生活无情的绳索 把我紧紧捆住, 当世界毫不留情地 向我逼近——
正是你 点燃了我的心, 用温暖而持久的爱 将它充满, 悄然引领我 走向一个 更值得栖居的世界。
我一次又一次地叹息—— 而从你的琴弦上 流出的 是那甜美的、 近乎神圣的声音, 把我托举起来, 送入 一个更美好时代的天空。
亲爱的艺术, 我 向你 深深鞠躬。
这是一首献给音乐的圣歌—— 言辞朴素, 气息宽广, 低音线条 坚实而安稳。
若不知歌词, 人们或许会以为 这是一首情歌: 一首真挚、 专注、 毫不炫耀的爱情之歌。
对于真正的艺术家而言, 艺术本身 就是生命的庇护所, 是灵魂得以存活的洞穴。
当世上再无一处 可以容纳你, 它便成为你的家;
当幸福与存在感 在现实中无处可寻, 它给予你 别处无法给予的东西—— 一个救生的港湾。
这首歌 让我想起 遥远的古希腊之声:
当不幸降临, 没有什么 比一门心爱的技艺 更能给予安慰; 因为当心神 完全投入其中时, 船只 早已在不知不觉中 穿越了重重险境。
而“技艺”, 并不只是技巧—— 它包容 所有形式的艺术。
屈原如此。 司马迁如此。 苏东坡如此。 莫扎特如此。 舒伯特如此。 贝多芬如此。 梵高亦如此。
我们常常谈论 他们的苦难, 却较少谈及 那种罕见而持续的喜悦—— 当他们 实践自己天赋之艺时, 那不断涌现的欢欣。
这首歌 让我们得以 窥见 他们心灵栖居之地的 一角。
二
在国家尚未命名之前, 在疆界尚未凝固为线条之前, 在历史 尚未学会 用胜利说话之前——
人类 就已经携带着 歌声、 手势、 节奏, 以及 由双手与呼吸 塑造的工具。
城市燃烧时, 技艺仍在。
神庙坍塌后, 技艺 悄然迁徙。
它藏身于 双手之中, 声音之中, 以及 反复练习所需的 耐心里。
帝国 轰然崩塌。 技艺 低声存活。
当书籍被禁止, 诗歌 被记在心里。
旋律 穿越沙漠, 去往法律无法抵达之处。
一笔画痕 在身体消逝之后, 仍保留着 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
文明 并非因为强大而延续, 而是因为 在某个地方、 某个人, 仍在持续地 实践 自己所热爱的事物。
在流亡中, 艺术 成为故乡。
在沉默里, 音乐 化作语言。
在失败之后, 技艺 成为尊严。
所谓“天才”, 往往不过是这样的人: 他找到了 一种形式, 足够坚固, 可以把生命 重新拢在一起。
因此, 技艺不是装饰, 不是奢侈, 也不仅是安慰——
它是 庇护所。
一种 足够轻便 可以随身携带, 却又 足够坚实 能够抵御世纪风雨的结构。
而每当世界 变得不再宜居, 人类 便再次 搬入其中——
悄然地, 手持工具, 将希望 伪装成 日复一日的练习。
附:
吴砺 2026.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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