鹌鹑的鸣叫

吴砺

     

              鹌鹑的鸣叫

                           ——聆听贝多芬 WoO 129 之后

我并非信徒，

可这首歌

仍让我感到有趣——

不只是讽刺，

而是一种

奇异而温和的亲切。

一只小小的鸟，

被托付

替天堂发声。

在诗中，

鹌鹑鸣叫六次，

每一次

都是悬在空气中的教诲：

敬畏，

爱慕，

赞美，

感恩，

祈求，

信靠。

它在草丛间跳跃，

靠近麦田的边缘，

把自己的声音

变成劝诫。

“敬畏上帝。”

随后语气放缓：

“爱祂——

祂温和而仁慈。”

它再次鸣叫，

轻得

像石子触地：

“赞美祂。”

田野回应

以果实与丰盛。

“感谢吧，”

鹌鹑坚持说，

为滋养，

为庇护，

为每日

被喂养的奇迹。

当风暴逼近，

它的叫声

化作祈求。

当战火临近，

声音凝结为信靠：

恩典

不会来得太迟。

这一切——

一只鸟，

承担着

神谕的使命。

对我而言，

这个非信徒，

这几乎有些滑稽：

一只鹌鹑，

用喉咙

承载神学。

然而，

这首歌

源自民间圣歌。

曾经，

人们认真地倾听。

他们一定相信：

田野本身

可以教诲人心，

上帝

或许会

借羽毛与谷穗说话。

或许作曲家

并不字面地相信这一切。

或许他只是

听见了一段

值得保存的旋律，

一首民歌，

渴望成为音乐。

而最终留下的，

并非教义。

而是钢琴——

轻盈、敏捷、专注——

模拟着鹌鹑的鸣声，

让音节

化为飞翔。

歌声与琴声

交织成

一首奇特的圣歌，

不是献给天堂，

而是献给大地。

鹌鹑

仍在麦田中鸣叫。

它此刻赞美的，

是丰饶，

是延续，

是自然

平静而持续的呼吸。

而我在倾听时，

没有听见戒律。

我听见的是

田野，

空气，

以及一种微小的生命——

因为能够歌唱，

而歌唱。

附：

【贝多芬_WoO.129_鹌鹑的鸣叫（Der Wachtelschlag）-哔哩哔哩】 https://b23.tv/RLEb46H

吴砺

2026.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