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孤独

吴砺

               致孤独

                          ——聆听莫扎特 K.391 之后

聆听音乐天才写下的歌曲，

往往比直接聆听纯粹的器乐作品，

更贴近他们天赋的心跳。

在歌曲中，

我们能听见音乐如何俯身于语言，

如何让旋律

学会承载词语的重量。

若依着时间的顺序倾听，

我们感受到的不只是技艺，

还有情感本身的迁徙。

在莫扎特的纯器乐世界里，

似乎从未为公开的哭泣

预留位置。

那里有宁静，有澄明，

有对生命本身的感恩。

在那些作品中，

他只允许自己

把无瑕的美

献给世界。

然而在他为诗而作的歌曲里，

另一个莫扎特

缓缓走出。

这里有他的呜咽与抗争，

他的孤独，

以及希望落空的时刻，

也有突如其来的笑声，

清亮而短暂。

他借用他人的嘴，

说出自己现实中的处境。

这同样是一种英雄气质，

罕见而克制。

这首关于孤独的诗，

像一扇狭窄的门，

让莫扎特

得以释放

他内心深处

长久隐忍的孤单。

——

请成为我的慰藉吧，

沉默的忧伤。

我满身创痕，

向你奔去，

从不向幸福的人

诉说我的悲怆，

正如病人

在健康者面前

总把疼痛藏起。

哦，孤独，

当我的力量过早耗尽，

你是多么温柔地

将我滋养。

我怀着炽热的渴望

寻找你，

仿佛疲惫的行人

在烈日下

寻一片荫凉。

我在这里哭泣。

那些曾经怜悯我的目光，

如今带着

轻蔑的神情。

此刻，再没有什么

能够阻拦我的泪水——

它们如夜露般落下，

悄然渗入

大地深处。

亲爱的孤独，

愿你的魅力

再次降临，

引领我的思绪

走向坟墓的意象：

正如黄昏

引人进入那地方——

夜色愈深，

宁静愈厚，

安详

绵长而停驻。

——

人们说，这首歌

写于一个转折之年。

他挣脱了权威，

离开了依附，

走入一条

无人曾走过的道路。

一个年轻人，

忽然被抛向自由，

成为历史上

第一位

只凭音乐谋生的作曲家。

对于如此敏感的天性，

这份自由

必然沉重。

孤独，

也无法回避。

从最初的音符开始，

歌声已经哽咽。

它背着众人，

在墓地徘徊，

任泪水

毫无阻挡地流淌。

而在哭泣之后，

它再次走入夜晚——

深沉，

宁静，

终于获得

一种缓慢而持久的安抚。

附：

【莫扎特_KV.391_致孤独（An die Einsamkeit）-哔哩哔哩】 https://b23.tv/JOPaCoH

吴砺

2026.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