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受骗的世界

吴砺

         

            甘愿受骗的世界

                                  ——致莫扎特 KV.474

标题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一篇训诫，

而是一座舞台。

一个富有的傻瓜，

满身金饰，闪闪发光，

引来了塞利梅娜的目光。

勇敢的人被挥手打发，

像多余的道具。

她选中了孔雀——

那空洞却耀眼的外壳。

盛大的庆典轰然开启，

笑声高涨，

烛光摇曳——

而在不远处，

悔恨一瘸一拐地跟随其后。

这世界，本就

甘愿受骗。

那就让它受骗吧。

贝亚特——

几天前还是追求者的女王，

如今披上紫衣，

装点讲道台，

粉饰祭坛，

让神圣

也穿上时尚的外衣。

多少仰望的目光

把装饰当作德行，

把表象误认为纯洁。

这世界，本就

甘愿受骗。

那就让它受骗吧。

至于我——

我亲吻过我的小卡洛琳，

轻声起誓，

说我将永远忠诚。

她假装没听见，

假装没看见

另一个少年的影子

就在身旁。

曾经是克洛伊抛弃了我，

如今，达米斯

站在了我的位置上。

如果人人都要受骗，

那么也许——

我，

也该被骗一次。

音乐在微笑。

它拒绝怨毒。

步伐轻盈，

机锋犀利，却不残忍。

讽刺从不变成指控，

笑声也不结成审判。

只有当歌声说出

“我”

那一刻，

才出现一丝颤抖——

一道细微的裂痕，

几乎像哭腔，

却很快被掩饰。

接着，一个明亮而荒诞的念头

忽然闪现：

为什么不能是我？

为什么

我不能也被骗一次？

于是，

喜剧微微倾向悲剧，

悲剧又耸肩退回喜剧。

没有谴责——

只有认出。

莫扎特搭起一座小小剧场，

拉开帷幕，

让人性的虚荣

轮番登台，

然后微笑着鞠躬。

笑话温和，

洞见锋利。

世界在笑——

并在一瞬间

看清了自己，

随即

又请求

再被欺骗一次。

附：

【莫扎特_KV.474_受骗的世界（Die betrogene Welt）-哔哩哔哩】 https://b23.tv/b9YZDIv

吴砺

2026.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