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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自由的人之歌
——聆听 莫扎特 KV.506《自由之歌》
一
凡是跪伏在爱人掌心之下的人, 甘愿像驯服的仆从般讨好, 被爱情牢牢捆住, 直到那温柔 慢慢变成卑微的锁链—— 可怜的人, 真正可怜的人: 他从未认识 那被称作“自由”的金色之物。
凡是为君王的恩宠与虚名 劳碌奔走、挥汗钻营的人, 一生套着轭具, 替国家拉着沉重的犁—— 可怜的人, 真正可怜的人: 他从未认识 那被称作“自由”的金色之物。
凡是向闪亮的金属屈膝, 侍奉那歪斜的财神, 一遍遍清点 自己日渐鼓胀的钱袋—— 可怜的人, 真正可怜的人: 他从未认识 那被称作“自由”的金色之物。
但若有人 能够舍弃这一切—— 那些愚者穷追不舍的奖赏, 甘心守在自家的炉火旁, 只为自己而活, 不向任何人弯身, 唯有这样的人 才有资格开口说: 我真的幸福。 我是一个自由的人。
莫扎特对待这首歌, 如同他对待圣歌—— 不抬高嗓音, 不挥舞道德的雷霆, 只是用平和、朴素的旋律 让词句干净地穿行其间。
音乐并不劝说什么。 它更像一辆稳稳前行的马车—— 把听者 安全地送入某种思想的风景, 车夫不发表演说, 也不沿途张贴口号。
莫扎特深知人性。 他知道 真正选择这条道路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他不催促, 不坚持。 他只是让我们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 确实存在着 这样一种可能, 安静地等待着。
二
这首歌 属于这样一个时代—— 自由,第一次被想象为 一种内在的状态, 而非战场上的胜利, 也不是法典中的宣言。
启蒙时代 开始同时怀疑王冠与祭坛, 转而追问: 一个人 如何才能生活, 而不把自己的良知 交付给—— 爱情、 权力, 或金钱。
但这里的自由 并不英雄化。 它不攻占巴士底狱, 也不以雷霆之声发言。 它选择退身而出, 以“足够”为荣, 以自我统治 取代被看见、被承认。
在浪漫主义 教会自由哭泣、燃烧、反叛之前, 莫扎特让它保持平静—— 一种家庭内部的德性, 一种道德姿态, 一种安静的拒绝, 拒绝被占有。
这是 尚未悲剧化的自由, 尚未要求牺牲的自由。 一种被想象于 炉火旁的自由, 而非断头台上的自由—— 在这里,幸福并未许诺给所有人, 它只属于 那些能够 在没有掌声的情况下 仍然生活的人。
因此,这首歌 并不试图说服历史。 它只是记录了 一个短暂的时刻—— 人, 还可以不带讽刺地说: 我已足够。
附:
吴砺 2026.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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