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在时间中发笑

吴砺

              老妪在时间中发笑

                              ——聆听莫扎特 KV.517 后

我没有想到

这首歌

竟是一场玩笑，

是作曲家与听众之间

心照不宣的一次眨眼——

仿佛时间自己绊了一跤，

忽然笑出了声。

那苍老的声音出现了，

如此熟悉，

如此普遍，

带着毫不动摇的确信唠叨着：

“在我那个年代，在我那个年代，

正义仍在街上行走，

孩子们能长成体面的大人，

谦逊的姑娘

会成为合宜的新娘，

一切

都懂得低头。”

哦，美好的年代。

哦，美好的年代。

那时没有小伙子沦为叛徒，

姑娘们懂得晚婚，

不至于惹得母亲们眼红。

秩序安在，

美德各守其位，

历史，

仿佛循规蹈矩。

哦，美好的年代。

哦，美好的年代。

可若你细听——

副歌开始摇晃。

随着新风尚的来临，

随着婚姻中暗藏的诅咒，

一颗彗星

悬在当下之上，

威胁着这个世界。

哦，糟糕的年代。

哦，糟糕的年代。

这声音

仿佛可以直接

从另一种文化、

另一个世纪走来——

像中国院落里的老妇人，

反复清点旧账，

用一个并不存在的过去

衡量今日。

这首歌真正闪光的，

并非抱怨本身，

而是声音对它的背叛。

扭曲的声线，

夸张的旋律转折，

把道德的怀旧

化成一出活生生的喜剧。

那苍老的声音

成了一张面具，

在音乐中被点亮，

它的严肃

从内部

被戳破。

两个世纪已经笑过。

而在屏幕与无限重播的时代，

这个笑话

跑得更快——

跨越边界，

语言，

世代。

我们笑的

并不是那位老妪，

而是我们自己——

因为每一个时代

都确信自己在堕落，

而每一个当下

都深信

美德曾住在别处。

音乐却更清楚。

它微微一笑，

让时间

嘲笑时间本身。

附：

【莫扎特_KV.517_老人（Die Alte）-哔哩哔哩】 https://b23.tv/ZPSwitc

吴砺

2026.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