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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瑙河的阴影之下
——观看《乔安娜的多瑙河之旅（一）》有感
我原本只是想 找一部纪录片 让自己的心 稍微松一口气， 让白日里纠结的线头 慢慢散开。
于是我选择了 这趟旅程—— 乔安娜的多瑙河之旅。
它从德国南部开始， 在欧洲的分水岭上。 一道平缓的山脊。
雨落下时， 命运被轻轻拨动—— 向右，水流进莱茵河， 进入北海； 向左，水汇入多瑙河， 奔向黑海。
在一处山坡上， 多瑙河诞生了： 只是一个泉眼， 一小股水。
旁边躺着 一尊古罗马男神的塑像， 仿佛在假装 守护着永恒。
我见过 别的“起点”： 中国淮河的源头， 闽江的源头—— 同样不起眼的土坡， 同样羞怯的涌泉， 却被历史郑重其事地 命名为 一条大河的开端。
贴近地看， “源头”这件事 几乎显得 有些可笑。
附近有一座小镇， 以布谷鸟钟闻名。 时间在那里 被机械地唱着， 一遍，又一遍。
乔安娜带我们 走进一段多瑙河峡谷： 几十米深的切口， 是水 耐心留下的痕迹。
一块牌子写着—— 距出海口 2418.8 公里。
她说： 德国直到 1871 年 才完成统一。
这让人吃惊。 一个如此年轻的国家， 却在短短几十年间 把两次世界大战 抛向世界。
那感觉像 阿拉伯神话中的一幕： 渔夫从海里捞起一只瓶子， 现代社会把它打开—— 民族主义的恶魔 随之涌出， 暴烈、阴暗， 再也无法收回。
我们来到一座修道院。 它曾有 四千名修女。
如今只剩 一百二十位， 而且都已年迈。
她们自己酿啤酒， 每天都可以喝。 自立、自足、 安静而从容。
修女数量的锐减， 反倒让人觉得 这是某种 真实的进步—— 仿佛基督教在德国 正悄然完成 它的历史使命。
在雷根斯堡， 德国保存最完整的 中世纪城市里， 乔安娜遇见了一位 来自乌克兰敖德萨的难民， 一名年轻的女教师。
战争的悲剧 在这里 有了具体的面孔。
多瑙河的出海口， 敖德萨， 如今正接近 被毁灭。
慕尼黑啤酒节， 七百多万人聚集。
乔安娜带我们 走进纳粹发家的啤酒店。 在那里， 一群同性恋者 正在排练皮带舞， 笑声回荡。
他们也是 二战中 被屠杀的群体之一。
多瑙河 把这一切 都携带着。
在维也纳， 我们看见 克林姆特的金色壁画， 与贝多芬第九交响曲 彼此呼应。
金色 对着沉默。
我们听见 维也纳少年合唱团 排练 《蓝色的多瑙河》。
我们走进 哈布斯堡家族的墓室—— 一百多具躯体 安睡在 帝国的石头之下。
旅程最后停在 一家小店， 由一群老年妇女经营。
没有纪念碑， 没有凯旋。
只有双手， 只有声音， 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
多瑙河的第一集， 与乔安娜的意大利之旅 形成了鲜明对照—— 那里是 地中海的灿烂阳光， 轻易的明亮。
而这里， 河流带着我们 走进 厚重的天空之下， 过去与现在 在河岸城市中 层层叠合， 像冷空气 被吸入肺中。
压抑是真实的。 重量 无法回避。
这是多瑙河的开篇—— 一条河 不仅流经欧洲， 也流经 它的阴影。
附：
吴砺 2026.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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