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笛，请让我歌唱

吴砺

               芦笛，请让我歌唱

                                 ——听《Atini Elnai》之后

你吹笛子，

我歌唱。

因为唯有歌声——

唯有歌声——

才是存在的秘密。

给我一支芦笛，

让我歌唱。

万物都会消散，

形体会松动、坠落、归于无名，

而笛中的气息

却一圈一圈地回旋，

在名字消失之后，

仍然停留。

你问——

一定要像我这样生活吗？

选择森林而非宫殿，

舍弃大理石的大厅，

转身走向流水？

你真的愿意

与我同行，

沿着溪流，

向上攀登，

直到群山忘记城市？

你是否想

以香气沐浴，

用光明

擦拭自己的身体？

把晨曦当作酒，

满满斟入

心上人的杯中？

在黄昏时

坐在葡萄园里，

一串串葡萄沉甸下垂，

像傍晚点亮的

金色枝形吊灯？

你是否愿意

睡在草地上，

让星空

裹住你的身体？

面对明日的冷落与疏离，

却已全然忘记

昨日的创痛？

给我一支芦笛，

让我歌唱。

忘掉药物，

也忘掉疾病。

人仿佛是一行行字迹——

却只是

用水写成，

手一抬起，

便不复存在。

在这歌声里

我听见一种

被沙漠塑形的风，

粗砺、耐心、持久。

只需听过几首，

那声音便会留下，

仿佛沙粒本身

学会了呼吸。

有那么一瞬，

一个音节

几乎变成

另一种语言里的

“我爱你”。

也许只是错觉。

可这错觉，

恰到好处。

因为这首诗——

由芦笛、风与远行写成——

带着隐居者的气质，

安静而坚定的撤离，

像极了

中国文人

山林之间的身影。

只是他们会说：

给我一张古琴，

而不是芦笛。

可无论是

竹弦，

还是沙漠里的芦管，

流经其间的

都是同一口气息，

而同一个真理

仍然成立：

你吹奏，

我歌唱。

在这一瞬间，

世界记起了

如何

优雅地消失。

附：

【黎巴嫩经典歌曲《Atini Elnai》改编自诗人纪伯伦的诗歌《你吹笛子我歌唱》-哔哩哔哩】 https://b23.tv/UF63VgX

吴砺

2026.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