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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一支和谐之歌
——海顿、启蒙时代的感恩,以及终结的尊严
一
我的力气 已经耗尽。 我老了, 四肢不再听命于我。 唯有一句玩笑, 一杯葡萄酒, 还能 稍稍安慰我的心。
我往日的风采 早已消散。 脸颊上的红润 不复存在。 死亡 正在 叩击我的房门。
我毫无畏惧地 为它开启。 天国啊, 我心怀感恩: 一支和谐的歌声, 便是 我的一生。
我活得 足够久了, 看见力量 慢慢松手, 感到身体 趋于安静, 顺从于时间。
留下来的 不是恐惧, 而是清明—— 一段由岁月 收拢而成的旋律, 来自倾听, 来自呼吸与沉默, 来自被承受的喜悦, 与被驯服的悲伤。
歌声起初 低沉,几近干枯, 贴近地面。 然后—— 不高声, 不急促—— 它转向了光。
仍然低声吟唱, 却逐渐明亮。
并没有 突如其来的静止。 没有深渊张开。 只有这样: 一个完成的生命, 并非以抗拒结束, 而是以感恩—— 仿佛最后一个音符 早已知道 它该落在何处。
二
在海顿的世纪, 死亡 不是尖叫, 不是被延迟的奇观, 也不是 被礼貌思想 隔离在外的黑暗。
它站立在 理性与自然 交汇之处。
衰老 尚未被视为失败, 而是一种完成; 虚弱 不是耻辱, 而是证据—— 证明生命 已经被生活 消磨得足够薄。
感恩, 而非反抗, 是最终的美德—— 以完成的形式 回望自己的日子, 在记忆中 听见 一段已然解决的和声。
因此,老人歌唱, 不是为了否认那扇门, 而是为了认出它: 死亡是一种终止式, 而非断裂; 是最后一个音符, 它为此前的一切 赋予意义。
三
我们不再 在门前歌唱。
我们用速度 掩饰衰老, 用“生产力” 遮蔽虚弱, 把沉默 当作系统故障。
死亡被迁移—— 离开家庭, 离开语言, 离开时间—— 藏在机器背后, 指标之中, 以及不断延后的承诺里。
我们惧怕终点, 因为我们 已经忘记 如何结束。
曾经的感恩 变成了回避; 曾经的接纳 化作以年数、 面容、 延迟计算的恐慌。
老人的歌声 如今显得陌生: 过于平静, 过于和解, 过于完整。
然而—— 在我们的焦虑之下, 仍潜藏着 一门失落的修养: 在最后的时刻 不以恐惧相迎, 而以形式; 不以否认, 而以感谢。
一支和谐的歌, 曾经 足以 让一生 成为整体。
附:
吴砺 2026.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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