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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钵被选择的欢乐
——贝多芬《潘趣酒之歌》,从启蒙社交伦理到普世兄弟情谊的门槛
若有人 从未体会过 当热饮在手与手之间传递, 潘趣酒在席间流转, 热气从共享的酒杯中升起—— 若有人 从未品尝过 更饱满的欢乐, 那便悄悄溜走也罢。
只要酒钵 还能为我们斟满, 我们所有人 都满心欢喜地畅饮。
歌声突然升起—— 迫不及待, 身体前倾, 仿佛已经伸手去取酒杯。 它欢快, 却并不喧哗, 是一首会微笑的祝酒歌, 从不高声呼喊。
在最后一段旋律中, 音乐变得澄澈、金黄, 如同举向光线的淡色啤酒—— 明亮,轻盈, 几乎没有重量。 这是神来之笔: 优雅 被倾注进 人间的欢饮之声。
然而—— 那一句话仍然停留在那里:
“若有人不曾体会到更饱满的欢乐, 那便悄悄溜走也罢。”
同样的思想, 后来, 在一首规模宏大的颂歌中 再次出现。 追求欢乐 是一种选择。 若你不喜欢这份热闹, 你完全可以离开。
听上去 有些直率, 甚至不够客气—— 但这恰恰 是最合理的人性。 总有人 更愿意独处, 饮下的不是潘趣酒, 而是宁静。
这种欢乐 并非从天而降。 它不被命令, 不由信条或王权担保。 它只是聚拢在 一张桌旁, 一只酒钵周围, 在愿意彼此相遇的手之间。
这里没有誓言, 没有救赎。 唯一重要的 是自愿: 留下, 举杯, 分享这一刻, 在它消散之前。
这是启蒙时代的欢乐—— 不是孤立的狂喜, 也不是被强制的集体亢奋, 而是被自由选择的交往, 由温暖画出的圆圈, 在任何一点 都可以离开。
离席的人 并未背叛宴会。 他们的自由 反而使宴会完整。
在这里, 欢乐仍是人类尺度的。 它装得进一只酒杯, 一声笑, 一个终将结束的夜晚。
后来, 欢乐会膨胀, 超出房间, 超出城市, 甚至超出人类—— 成为宣称群星的合唱, 以宇宙的名义 宣布众人皆为兄弟。
但这首歌 并不索求如此辽阔。 它不要求 普世的拥抱, 也不召唤 道德的雷霆。
它只要求这一点: 欢乐 可以从微小处开始, 在活着的人之间, 无需假装 要拯救世界。
那部伟大的颂歌 向人类诉说 命运。 而这首祝酒歌 只向朋友诉说 选择。
贝多芬 站在两者之间—— 一只手 举向苍穹, 另一只手 仍然温热, 刚刚离开 共享的酒钵。
附:
吴砺 2026.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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