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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暴君
——聆听【贝多芬_WoO.125_女暴君 (La Tiranna)-哔哩哔哩】
“一念即忧伤, 一提便痛苦。 命运为我封存的 正是这场厄运。 莫要再点燃这执拗的痴念, 因为我—— 一个沉默的囚徒—— 只能在绝望的火焰中煎熬。
威严的佳人啊, 在命运注定的时刻, 我目睹闪电翻涌升腾, 它们的光辉宣告着 你那残酷的力量, 寒光直直投射进 我灵魂的深处。”
这是一首失恋之歌, 却来自一个奇异而内向的角度。 我忽然想到: 若是另一个世纪的歌者 将这些词吞入喉中, 它们必然会爆裂而出, 化为狼嚎般的呐喊—— 原始、撕裂、无法约束。
但贝多芬却从平静开始。 钢琴的声音温和而克制。 歌声压低自身—— 一声被挤压的哀叹, 将自怜紧紧含在呼吸之下。
钢琴与歌声并行, 并不哭喊, 而是以令人窒息的镇定 诉说绝望与无助。 音乐缓缓向前, 正是在这缓慢之中, 伤恋的痛苦被彻底揭开, 直到空气本身 仿佛失去了呼吸。
在这里,爱情不再是庇护。 它并非灵魂的平等相遇, 也不是启蒙时代的和谐理想。 它以命令的方式降临。
被爱者化身为主权力量—— 高贵、遥远、不可回应。 爱者在下方发声, 站在被审判、 被宣判、 被内心囚禁的位置。
爱情成为失衡: 一方恳求, 另一方以沉默统治。 权力不再是政治的, 而是情感的—— 无需法令, 却真实生效。
在这首早期歌曲中, 贝多芬已然察觉裂隙: 柔情转化为支配, 欲望屈从为顺服, 激情蜕变为囚禁。
这尚未是反抗, 却已不再是平衡。 这是第一次意识到: 爱情之所以能伤人, 正因为它拥有统治的力量。
从这压抑的呼喊中, 一条漫长的历史展开。
舒伯特继承了这道伤口, 让它开始流浪—— 受难的恋人行走在无尽道路上, 不再反抗暴君, 而是在她的阴影下歌唱。
浪漫主义的歌曲 进一步加深了孤独, 教会痛苦低声说话, 围绕自身旋转, 接受命运,而非挑战权力。
另一个世纪到来。 声音变得坚硬。 电声取代了钢琴的平静。 同样的无助 爆裂为失真、为尖叫, 为撕裂喉咙的呐喊, 只为证明自己仍然存在。
摇滚并未推翻暴君—— 它只是对着她的影子嚎叫。
现代流行歌曲 再次软化了表面, 却无法治愈伤口。 失衡仍在, 披上亲密、 重复、 以及选择的幻觉。
因此,《女暴君》立于门槛之上: 在痛苦成为身份之前, 在反抗获得音量之前。 一个安静的源点—— 爱情首次学会统治, 人类的声音 首次学会如何忍受被统治。
附:
吴砺 202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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