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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莺仍然歌唱之时
——贝多芬 WoO.136《记忆》:一首关于青年、克制与尚未崩塌的思念之诗
我思念你, 当林间 夜莺的歌声 仍在回荡—— 不是哭泣, 不是挽歌, 而是仍然属于世界的声音。
而你, 何时思念我?
我思念你, 在暮色中, 傍晚最后的微光 停落在荫凉的泉边, 世界并未暗去, 只是放慢了脚步, 仿佛在为记忆 让出一块安静的位置。
而你, 在何处思念我?
我思念你, 带着甜蜜的痛楚, 带着尚能承受的忐忑, 和仍然温热的泪水。 悲伤在这里 还没有学会 如何摧毁一切, 它只是存在, 被允许存在。
而你, 怎样思念我?
啊,也请思念我, 直到我们在 更美好的天国重逢—— 这句话被轻声说出, 不是为了逃离人世, 而是因为 天国还很遥远, 遥远到 人间仍值得 被完整地生活。
在每一片遥远的土地上, 在每一个仍能呼吸的时刻, 我只思念你。
这是尚未坠入绝望的记忆。 自然没有塌陷为哀悼: 夜莺仍然歌唱, 暮色仍然温柔, 泉水仍然 安静地发光。
这是青春的思念, 仍有力量 承受想念本身, 还没有被 无法承受的失去 压垮。
钢琴在这里 并不哭泣, 它只是映照—— 像一面 不歪斜的镜子。 歌声也不呼喊, 它 удерж住自己, 像一个 不愿让世界崩塌的人。
这是启蒙时代的记忆伦理: 去记住, 而不被记忆摧毁; 去悲伤, 而不让悲伤 统治活着的秩序。
在这里, 自然不是坟墓, 天国不是借口, 记忆是一种姿态—— 直立、克制、有人性。
后来, 记忆会变得更重。 在舒伯特那里, 它开始向内旋转, 化为流浪, 化为无人回应的呼唤。
再后来, 世界本身也加入了哀悼, 自然不再中立, 歌声学会了 如何哭泣。
而在此刻—— 在贝多芬的青年时代, 在夜莺仍然歌唱之时, 记忆仍行走在树林之间, 仍相信 思念 可以与力量并存, 仍相信 人在悲伤中 不必立刻倒下。
记忆在这里 以呼吸的方式存在, 在悲伤 学会变老之前。
附:
吴砺 2026.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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