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内听

吴砺

              夜之内听

                       ——聆听【贝多芬_WoO.146_眷恋（Sehnsucht）-哔哩哔哩】

在贝多芬的晚期世界里，

声音离开了耳朵，

回到内心。

音乐不再走向世界，

不再争辩，不再宣告，

不再以命运或激情的名义

要求回应。

它转而低声

对自我内部的一间小室说话，

在那里，

记忆代替了听觉，

渴望代替了宣言。

这不是欲望的风暴，

而是被节制的呼吸；

不是倾诉，

而是一场守夜。

静谧的夜色缓缓合拢。

群山、山谷

在天空之下歇息。

爱之星辰并不耀眼，

只是微微闪烁，

在湖面上

颤动不定。

枝叶之间

一切歌声已经退去。

自然的歌者

完成了他们的职责。

剩下的

是一种尚未命名的静默，

停留在花草的平地之上。

唯有我仍然清醒。

睡意无法抵达。

疲惫的双眼

拒绝闭合。

来吧——

你这静谧的安宁，

抚慰我。

不是拯救，

不是回答，

只是替我

轻轻承受

这无法安放的忧愁。

E 大调的到来

没有重量。

不是凯旋，

不是辉煌，

而是一种

拒绝宣告自身的温暖。

钢琴的琶音

并非装饰。

它们在调节时间。

每一个被拆开的和弦

都是穿越时间的一步，

拒绝急迫，

拒绝匆忙。

没有什么来得过早，

也没有什么来得过迟。

湖水并不映照月亮；

它将月亮

打碎成

颤动的光之碎片。

渴望正是如此：

不是一团火焰，

而是一片

无法保存所反射之物的表面。

歌声进入时

没有统治的姿态。

它与钢琴并肩而行，

在克制中呼吸，

在限制中存在。

在这里，

声音成为伦理：

如何低声说话，

却仍然真实。

晚期的渴望

不再是青春的力量。

它不推动行动，

也不要求回应。

它知道得太多——

关于时间，

关于失去，

关于希望的脆弱。

因此它拒绝音量。

欲望被允许存在，

前提是：

它必须保持温柔。

它必须学会

不压倒自我，

也不压倒所爱之人。

来吧，

不是以承诺的方式，

而是以梦的方式

靠近我。

拭去泪水吧，

不是为了喜悦，

而是为了

让喜悦

仍然有一天

可能发生。

哦，请在我的双眼

施展温柔的魔法：

让那始终回避我的人

不必回应，

只需存在

于我的心中。

让爱

不必完成，

却能够燃烧。

你啊，

我心中所系之人，

我对你的思念

已经学会

不呼喊。

现身吧——

不是为了拥有，

而是为了

让我知道：

在声音终止之后，

在世界沉默之中，

希望

仍然可以

微笑。

附：

【贝多芬_WoO.146_眷恋（Sehnsucht）-哔哩哔哩】 https://b23.tv/fvLjf4Y

吴砺

2026.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