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吴砺

      

              回忆

                        ——聆听【舒伯特_D99_回忆-哔哩哔哩】

      一

“我思念你，

当我穿过林间——

夜莺的

和弦悄然响起。

你何时思念我？

我思念你，

在暮色微光中，

黄昏的清朗

停驻在树荫下的泉边。

你在何处思念我？

我思念你，

带着隐约作痛的甜蜜，

带着颤抖的渴望，

带着尚未冷却的泪水。

你如何思念我？

哦，请思念我，

直到我们重逢之日——

在比此刻更美的星辰之下。

无论相隔多远，

我心中唯有你。”

这是一首

已经被记忆过一次的诗。

同样的词句，

曾在贝多芬手中

承载内在的痛楚。

而在这里，

在舒伯特尚年轻的声音里，

记忆仍轻盈行走——

尚未被人生折断，

仍由想象塑形，

仍带着

未曾经历之物的

诗性光泽。

        二

舒伯特（1814）——少年的内向性与想象的记忆

在1814年，

记忆尚未学会

失去的重量。

它仍是一间空气之室，

由想象进入，

而非由创伤。

舒伯特的回忆

发生在回望之前——

在缺席不可逆转之前，

在时间显露残酷之前。

此刻的回忆

不是哀悼，

而是一种诗性的预演，

一种柔软的内向转身，

年轻的意识

学习如何深切感受，

却尚不知

缘由为何。

自然先于情感发声：

夜莺，

树荫下的泉水，

黄昏澄明的微光。

所爱之人

尚未消失——

只是暂时

退入远方。

这是破裂之前的内在性，

历史之前的记忆，

一个仍然相信

仅凭感受

便足以支撑世界的文明。

三

同诗异谱

贝多芬1808 / 舒伯特1814

诗没有改变，

改变的是时间。

1808年，

贝多芬从伤口内部

聆听回忆。

记忆向内压缩，

克制、沉重、合乎伦理——

每一个音符

都承担着

已知的痛。

爱情已穿越历史，

失去获得重量，

沉默不再天真。

1814年，

舒伯特听见同样的词句，

却在它们变硬之前。

记忆向外漂流，

明亮而想象，

仿佛悲伤

尚只是可能性，

而非事实。

一位作曲家

站在经验之后，

为情感塑形，

使它不至崩塌。

另一位

站在经验之前，

任情感绽放，

无需防御。

他们之间

并非风格之别，

而是人生。

同一首诗，

两种自我的文明：

一种记得已经失去之物，

一种记得

尚未被生活触及的可能。

附：

【舒伯特_D99_回忆（Andenken）-哔哩哔哩】 https://b23.tv/S2vLeCs

吴砺

2026.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