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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聆听【舒伯特_D108_傍晚-哔哩哔哩】
一
紫红色 在覆着冷杉的山丘上铺展开来。 落日缓缓垂下 它告别的目光。
溪流成为一面柔软的镜子, 映着光, 又把那来自赫斯珀的火炬 轻轻送回 远处的静默。
若有一天, 在黄昏的风里, 小蟋蟀, 你立在我早逝的坟前, 从友谊的玫瑰丛中 垂落一曲哀歌——
我的魂灵 仍会倾听你, 像此刻这样 全然专注。
你的声音 穿过山丘, 穿过低语的花丛, 恰如一阵夏日的微风, 几乎不知道 自己正在吟唱。
这不是 向生命终结呼喊的 古老悲恸。
在这里, 无法改变之事 被转化为意象, 被转化为温柔。
终点被想象, 而不是抵抗。
少年舒伯特 借助歌声 重新叙述这种存在的方式—— 平静,清澈, 带着一缕 几乎透明的诗意。
钢琴低声说话: 明亮,静止,温柔。
在尾声处, 一切缓缓消散 化为甜美, 化为 仍在空气中停留的 一口呼吸。
这样的歌 只能由年少之人写出。
而对那些 已不再年少的人来说, 当它被听见, 唤醒的 却是更为复杂的情感—— 一种安静的感激, 以及 不再要求回答的 悲伤。
二
在哀悼 学会抬高嗓音之前, 在罗马 教会悲伤 以石头刻名之前, 曾经还有另一种方式 面对终结。
不是否认, 不是反抗, 而是想象—— 那种勇气, 把不可改变之事 想象为 温柔之物。
在这个黄昏里, 死亡并未 以悲剧进入。 它来临时 已是熟人: 一只蟋蟀, 一丛玫瑰, 一段 从友谊中 轻轻垂落的声音。
这不是 古代德性所教导的 坚忍告别, 也不是 寻求忍耐的 英雄式悲恸。
它早于哲学, 也年轻于教义。
舒伯特站在这里, 不是作为失去的见证者, 而是作为倾听者—— 让未来 向当下歌唱, 让记忆 先于悲伤 抵达。
这种安宁 属于青春, 并非因为青春 不知终点, 而是因为 它尚未学会 将终点戏剧化。
后来世纪 称之为“顺从”的东西, 在这里 音乐仍称它为—— 黄昏。
三
钢琴 并不谈论终结。
它压低声音, 如同光 把自己 慢慢放入溪流。
每一个音符 都小心落下, 仿佛害怕 惊扰草叶, 惊扰冷杉。
也惊扰 地平线最后 那一线微光。
没有夸张的手势, 没有向外伸出的意志。
声音留在近处, 像呼吸 悬停在皮肤之上。
它是明亮的, 却从不锋利; 它是静止的, 却从不空无。
那是一种温柔, 如同风景 在无人注视时 自然流露的温柔。
在尾声, 音乐并未结束—— 它变薄, 变松, 学会了 如何离去 却不构成离别。
留下来的 不是沉默, 而是甜美: 一种回响, 不坚持被记住, 却拒绝消失。
黄昏 正是这样 在键盘上 弹奏自身—— 不是作为夜的降临, 而是作为 悲伤尚未得名之前的 接受。
附:
吴砺 2026.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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