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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艾玛
——聆听【舒伯特_D113[op. 58-2]_致艾玛-哔哩哔哩】
一
远在那雾灰色的远方， 我逝去的幸福 静静躺着，像被安放。
唯有一颗星还在， 仍替我保存那道目光—— 那道含着爱的目光。
可连星的光辉 也不过是 夜色的幻术。
若漫长的沉睡已将你覆没， 若死亡为你合上双眼， 愿我的忧伤仍归你所有， 愿你仍住在我心里。
可——唉—— 你如今栖身在光明中， 不再活在 我的爱里。
爱情里那甜蜜的渴望， 艾玛， 怎会转瞬就消失？
那些已经逝去的一切， 艾玛， 怎会就是爱情的真义？
它的火焰 像天国一样炽烈—— 难道也要像尘世万物 一样短促， 一样熄灭？
这首歌以低声说话， 全身披着灰。
第一口气是幻灭—— 幸福在远方溶解。
第二口气更沉—— 爱情抵住死亡的墙。
最后的质问打开空洞： 永恒被喊出名字， 却不给回应。
也许只有十七岁的灵魂 才承受得起 这些词——
爱， 死， 与永恒——
并且不设防地 把它们唱出来。
二
在十九世纪初， 爱情仍被要求守德， 仍被教导低声， 仍被训练去接受白昼的界限。
然而一个少年作曲者—— 尚未被成年铠甲包裹—— 把那个问题放下去： 没有礼节， 没有预先备好的安慰。
他继承了“遥远”的古老浪漫， 却把它染黑： 远方不再是许诺， 而是一处安放之地—— 雾灰， 封闭。
他也继承“星”—— 那指引与忠诚的象征—— 却仍敢说： 星光也可能是夜 在自我装扮。
在这里，渴望不再只是甜美的饥饿； 它变成形而上的痛： 忧伤要求永恒， 并拒绝仅靠美来被安抚。
在启蒙的克制 与后来浪漫主义的不可挽回之间， 这首歌像一道门槛站立：
尚未是成熟的技艺—— 把失去转化为形式； 却已经拥有勇气—— 让失去仍是失去。
让爱成为一个问题： 世界无法回答， 却仍要歌唱。
三
低沉的钢琴—— 仿佛房间的天花板被放低。 空气变稠。 连沉默 也有重量。
第一种灰：远方。 田野边缘的薄雾， 一份幸福被放下， 再也不取回。
歌声进入， 像对着地平线说话—— 而地平线 不回话。
一颗星出现—— 不明亮， 不拯救—— 只是让那道目光 有一处固定的钉子。
可歌曲仍说： 这光 也许只是夜 在假扮。
第二种灰：沉重。 旋律更深， 像喉咙记得： 爱与“死” 究竟贴得多近。
一句句向前倾， 却跨不过去。 心把名字留住， 像留住一件遗物： 温热， 却无用。
“你在光明里。” 这一句把房间劈成两半： 生者在此， 光者在彼； 而中间 是一条薄得不可桥接的音。
第三种灰：空洞。 音乐开始质问， 质问不是攀升， 而是打开。
胸腔里出现一块空间： 答案 不再抵达。
若爱是天国的火， 为何它却像尘世万物？ 为何它燃烧， 仍要熄灭？
尾声并不解决。 它只是沉落。 像灰烬 慢慢沉落。
而我们停在这里—— 听一个十七岁的黑暗， 稳稳地 把三种灰 放进同一口呼吸里。
附：
吴砺 2026.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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