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伯特叙事悲歌：浪漫曲

吴砺

            舒伯特叙事悲歌：浪漫曲

                      ——聆听【舒伯特_D114_浪漫曲-哔哩哔哩】

少女在湖畔的高塔中悲叹。

浪涛在下方呼啸，

风暴学会了她的哭声，

风与水

一同记住了这份哀伤。

在“浪漫”尚未意味着亲密之前，

它意味着高墙。

石头，

继承，

被关怀之名掩饰的铁律。

高塔并非风景。

它是一种制度，

窗户狭窄，

无法逃离。

在这里，女人被观看、

被监护、

被清点——

如同土地，

如同黄金。

罗莎莉亚·冯·蒙塔涅韦尔——

游吟诗人口中的恋人，

骑士世界目光中的桂冠。

一朵由自然塑造的玫瑰，

尚未来得及

被爱情塑造。

她的心

刚刚触及渴望的温柔，

父亲便已战死

在遥远的撒拉森海岸。

死亡之后，

仪式随之而来。

叔父曼弗里

接管了她的命运，

如同接管一个头衔。

他的欢喜是沉默的、

高效的，

已经在衡量

她的田地、

她的姓氏、

她的未来。

钢琴开始讲述。

它步伐谨慎，

仿佛在黄昏时

绕行高塔的外墙，

数着石阶。

它短暂明亮——

不是希望，

而是消息宣读前

那种虚假的白昼。

很快，山谷得知

它必须得知的消息：

蒙塔涅韦尔的玫瑰

已经死去。

黑色的丧旗升起。

钟声昼夜不息，

直到声音本身

也感到疲惫。

“永远离去。”

人们这样说。

再不能抚慰寡妇，

再不能为孤儿拭泪。

钢琴的色彩渐暗，

并不突然，

如同云影掠过湖面，

水色悄然变深。

一口空棺

被安放进祖先的墓穴。

仪式无误，

唯独缺少身体。

少女屏息倾听。

她听见神父的祷文。

铁栏之间，

火把的红光渗入——

不稳定，

像迟来的警告。

这是反抗尚未学会呐喊的年代。

爱情无法拯救。

它来得太迟，

或根本不来。

寒意进入她的四肢。

恐惧以全部重量

压迫胸腔。

她的目光

冻结在死亡的语法之中。

假死迅速经过，

几乎带着礼貌。

真正的死亡

毫不强调地降临。

她倒下。

悲伤完成了

法律所开启的一切。

钢琴没有抗议。

它倾听，

然后在另一个音区

复述这个故事。

终曲并未关上叙事之门。

它留下了一道缝隙。

给湖畔的废墟，

至今仍在。

给靠近的人，

感到一种

无法解释的寒意。

给牧人，

在夜里低声讲述：

他们看见她的身影——

如银色的云，

无声穿越黑暗。

这不是记忆的音乐。

这是被传递下去的音乐。

于是，“浪漫”得以延续——

不是作为圆满的爱情，

而是作为

被准确讲述的悲剧。

附：

【舒伯特_D114_浪漫曲（Romanze）-哔哩哔哩】 https://b23.tv/pK1v8DX

吴砺

2026.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