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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劳拉
——聆听【舒伯特_D115_致劳拉-哔哩哔哩】
灵魂啊,向着天空举起自己—— 让泪水退却,像被光悄悄收走; 让叹息从唇边滑落,轻到几乎听不见; 面颊却燃起虔诚的红, 失神的目光忽然敞开, 像一束狂喜的火焰, 在眼底亮起。
我感谢你—— 你这福音的传布者, 你这把喜讯带入尘世的声音。
我感谢你—— 因为你一开口, 天堂就像一扇门被推开。 并不因为词句先天神圣, 而是你的嗓音 使它们成为神圣; 你的音色 把人间的语言抬升, 让它在空气里 忽然改换了出处, 仿佛来自更高、更近的光。
1815年。 在历史尚未教会节制之前, 在经验尚未懂得反讽之前, 艺术歌曲仍年轻, 墙壁薄,门敞开, 通向歌剧院—— 通向那些更大的姿态、 更公开的热烈、 更明亮的宣告。
在这里,赞美并不低声, 它上升。 它借用了宗教音乐的姿态, 也借用了舞台献祭的手势; 它并不惧怕“过度”, 反而把过度当作一种真诚: 炽热, 即是证词。
随着胜利颂歌的旋律, 我沉醉于那一场转变的预感—— 从坟墓的黑夜 迈向荣耀的光辉; 从沉重的地面 迈向轻盈的星群。
当旋律变得如天使一般, 我感到自己正逃离你,哦尘世—— 而星辰 已在我脚下舞蹈。
女歌唱家站立不动, 却成为上升的轴心: 围绕她,虔诚聚拢, 语言点燃, 音乐忘记自己的边界。 她不是“对象”, 她是门槛; 不是“角色”, 而是一种通道: 通过她, 天堂得以进入房间, 也得以进入胸腔里 最易燃的地方。
在她对面, 男性主体并不安静聆听。
他向前一步, 占据呼唤的位置, 借用歌剧男主角的姿态—— 屈膝、挺胸, 声音直指高处: 不是对话, 而是抬升; 不是叙述, 而是宣告。
她体现超越; 他将超越演出。 她是在场; 他是趋近。 一个声音接收神圣, 另一个把神圣转化为誓言般的赞美—— 这不是冲突, 而是一种仪式性的配合: 像两条线在空中合拢, 合拢成一束 向上燃烧的光。
于是,艺术歌曲变成舞台: 小到可以放在一间屋里, 却大到足以容纳天堂; 短到只需几段旋律, 却长到足以容纳 少年全部的确信。
天堂的温柔已将我环绕。 我欢呼着问候那片乐土—— 在棕榈树之间,生命之流潺潺, 闪耀着来自更近神灵的光; 我漫步在天堂的山谷里, 心醉神迷, 灵魂松脱,失去重量,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 轻轻举起。
这赞美,炽热得几近不可思议; 它的语言冒着枯燥的风险, 它的主题几乎只有“崇高”。 但也许, 只有十七岁的天才 才会敢于这样的任务: 把难度当作热情的容器, 把单一当作火焰的纯度—— 在还没学会收敛之前, 先学会 把全部的光 倾倒出去。
因为在那一年, 舒伯特还未被内心的门扉关住; 爱情还未学会距离; 艺术歌曲还未转身 对自己低声说话。
那一年,他相信: 狂喜可以被高声唱出, 超越可以被直接指认, 而歌声本身—— 就是一次上升。
或许他曾想象: 自己不再只是钢琴旁的陪伴者, 而是舞台上的主角; 他站在她面前, 将赞美 唱向那一具活生生的声音—— 那声音把他抬高, 让尘世从脚下远去, 让星辰在脚下舞蹈, 让“天堂”不再是远方的概念, 而是此刻 正发生的回响。
于是他歌唱—— 不是为了占有她, 而是为了被她的声音 带离自己; 不是为了让爱情在地面上成立, 而是为了让灵魂 在音乐里 短暂地成为 更明亮的事物。
1815年。 一首献给女歌唱家的赞美诗, 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 打开了歌剧的门, 也打开了天堂的门: 少年在歌声里 向上,向上—— 直到连沉默 都被照亮。
附:
吴砺 2026.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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