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达幽灵

吴砺

            洛达幽灵

                       ——聆听【舒伯特_D150_洛达幽灵-哔哩哔哩】

苍白而清冷的月亮

自东方升起。

睡意覆盖着年轻的勇士，

蓝色的头盔

在微弱的光中闪现，

营火的残焰

一寸一寸地熄灭。

只有国王仍然清醒。

他披上铠甲，

起身，

沿着山坡缓缓而上，

在夜色之中站定，

将目光投向远方

萨尔诺塔楼

仍在燃烧的火光。

世界在此刻

尚未转入内心。

音乐仍然相信

黑暗可以被直面，

恐惧可以被塑形，

声音可以

毫无歉意地

向夜色发出回应。

借来的神话，

被想象的远古，

来自伪历史的幽灵，

在这一刻并不羞怯——

它们被召唤，

被赋予形体，

被允许

在开阔的夜晚中现身。

钢琴开始铺陈地面。

土地、雾气、

可见性摇晃的边缘

一并显现；

空气渐冷，

阴影聚拢，

某种存在

在没有身体的地方移动。

不是低语，

不是暗示，

而是

一步踏入视野。

随后，

力量相撞。

钢铁对抗无形，

呼吸被恐惧收紧，

时间被压缩成

心跳与一击，

每一次声响

都像在测量

生者与不死之物

之间的距离。

国王的歌声向上而立——

垂直、具象，

带着重量，

带着血统，

仿佛被写成

用来统御空气的声音。

幽灵的回应

却来自侧面，

来自无处，也来自遍在：

没有中心，

没有重力，

只有脱离肉身的回响，

一种

拒绝安放的存在。

钢琴不再是陪伴。

它成为场地，

成为冲突本身，

成为两种声音

相互逼近、相互试探

并最终相撞的

竞技场。

在这之间，

聆听者被牵引——

走上月夜的山岗，

站入这场对决，

在那里，

生者第一次

用声音

检验自身的重量，

对抗那些

拒绝消亡的事物。

忽然，

胜利爆发。

欢呼撕开夜色，

幸存者的呼吸

让黑暗

扩展为传说；

恐怖、搏斗、

辽阔的史诗空间

同时升起，

不再彼此分离。

这不是一首哭泣的音乐。

它不退回内心，

不软化为反思；

它建构，

迎战，

把人物投射进黑暗，

并让他们

站立其中。

这是文明的一次排练——

学习如何

让恐惧显形，

让权力发声，

让回应黑暗的声音

无需道歉。

但这段声响

并不会持续太久。

不久之后，

声音将会撤退，

碎裂为渴望的片段，

学会孤独的语言；

史诗的距离

将被不断拉近，

幽灵不再站在山岗，

而是走入家庭，

进入孩子急促的呼吸，

进入父亲臂弯里的

私人恐惧。

从开阔的夜色，

走向贴身的惊惧；

从被命名、被直面的幽灵，

走向

无法驱散的内心阴影。

但在这里——

在这一刻——

世界仍然足够巨大。

幽灵完整显现，

英雄毫不犹豫地应声，

相遇仍是公开的，

歌声仍然

唱给群星。

史诗尚未退场，

内心尚未收拢，

勇气

仍被允许

高声存在。

附：

【舒伯特_D150_洛达幽灵（Loda Gespenst）-哔哩哔哩】 https://b23.tv/9z11nkZ

吴砺

2026.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