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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河上,一起晃动
——聆听《伊顿划船歌》
一
一个适合划船的晴日。 吹过麦浪的微风 先经过田野, 再抵达河面。
桨叶入水, 划进父亲河的胸怀, 树影松动, 身体在屈起的双膝之间 轻轻摇摆。
晃—— 一起。 晃—— 仿佛时间 也坐在船中。
二
他们掠过灯芯草, 拨动水草, 滑行在水闸奔涌之处, 在小天鹅 学会水的语法的地方。
傍晚降临博韦尼草甸。 酒杯举起, 一种尚未被称为记忆的温热 染红了杯中。
这并非写给观众的歌。 没有麦克风, 没有摄影机 在一旁等待。
只有声音。 只有呼吸。 只有身体 在同一节奏中前行—— 沿着一条 尚未意识到 自己正在成为历史的河。
三
哈罗或许更聪慧, 拉格比或许更喧闹。 但这些桨 始终守信—— 从船尾到船头, 一桨接一桨。
没有什么—— 不是职业, 不是距离, 也不是岁月 漫长而冷静的算法—— 能够斩断 此刻 环绕他们的那条链。
四
二十年后, 同样的天气 也许会把他们 从办公椅上引走。
双手迟缓, 桨羽生疏, 在少年眼中 成了“老傻瓜”。
但—— 他们仍会一起晃动。 仍会誓守 “最好的学府”—— 誓守那样一种 比学府更古老的事物: 在身体尚未分离之前 学会 共同前行。
五
一个世纪过去。 又一个。
他们已不在世。 名字褪色。 面孔沉入档案。
但他们的呼吸仍在—— 封存于旋律之中, 等待。
当我们聆听, 他们的声音 穿越时间 在河心 与我们相遇。
他们的青春 回应着我们的青春。 他们的划行 回响着我们 与旧日同伴的竞渡—— 那些人, 也早已远去。
他们不再活着。 但他们并不沉默。
他们的灵魂 乘着这首歌抵达—— 仍在晃动, 仍在一起。
六
桨。 水。
呼吸 先进入河流, 身体随后。
双膝弯曲。 木船轻响。 影子松开。
晃—— 停—— 再晃。
没有名字。 没有年份。
只有 被分担的重量, 只有 因为我们在动 时间才继续前行。
七
在录音之前, 在保存尚未学会 现代式的贪婪之前, 有的是重复。
一首校歌。 一条河。 身体被训练成 共同运动, 在学会 各自思考之前。
这并不是怀旧—— 那时 怀旧尚未被发明。
这是塑形: 忠诚的塑形, 节制的塑形, 一种自由心智的塑形—— 它并非诞生于孤独, 而是诞生于 同步的努力之中。
十九世纪相信: 品格 可以被划进身体—— 一桨一桨, 一声一声。
留下来的 不是制度, 而是它曾承载的呼吸。
一段旋律 未经许可 穿越世代, 教会今日的聆听者—— 记忆 有时 只是一种声音, 静静等待 某个身体 进入它。
附:
吴砺 20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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