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把群山点燃的时候

吴砺

        

              落日把群山点燃的时候

                                       ——马戴的“微阳下乔木，远烧入秋山”

             一

微暗的夕阳
正在高高的树林间缓缓沉落

远处的燃烧
进入秋天的群山

             二

呵——

夕阳
正慢慢穿过树梢
一点一点向下沉去。

看啊——

它最后的余辉
正在返照秋天的山岭。

忽然之间
整片山峦
像燃起了火焰。

远远望去
仿佛有无声的野火
正在山坡上蔓延。

树林
闪耀着铜红与金黄。

枫叶被点燃了。
黄色的树叶
在苍松翠柏之间
微微燃烧。

甚至干草、岩石、荒土
也被染成
玫瑰色与熔金般的颜色。

仿佛整个大地
都在静静燃烧。

也许
那远方的秋山
还可以是一座雪峰。

夕阳最后的光
照在积雪上，

于是雪山
像炭火一样发亮。

一座金色的山
在寒冷天空下
静静燃烧。

            三

这首诗
是从一个动态画面开始的。

夕阳
慢慢沉入树林之后。

这是眼前的景象。

可是
当我们转身，
或者把目光望向更远处的时候——

整个世界
忽然被点亮了。

夕阳金色的余辉
正在大地之上
展开一场盛大的光之演出。

而这一切——

都来自短短五个汉字：

“远烧入秋山”。

一个“远”字。
一个“秋山”。
一个“烧”字。
一个“入”字。

于是
夕阳残照
仿佛真正进入了群山内部。

整个画面
一下子活了起来。

它并没有解释一切。

它只是
轻轻打开了一道门。

然后——

我们的记忆
自动完成了剩下的世界。

有人会想到
夕阳沉入西方平原。

有人会想到
海上的落日。

有人会想到
湖面的晚霞。

也有人
会想起秋天深处
那些被夕照点燃的山林。

七十亿个人
便有七十亿种黄昏。

这正是
盛唐诗歌真正伟大的地方。

它用最少的文字
唤醒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景象。

古人如此。
今人如此。
未来的人
也仍然如此。

当他们读到这样一句诗时——

每个人的内心世界
都会自动放映出
属于自己的
最壮丽的大地风景长片。

吴砺
2026年5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