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声唤醒之处

吴砺

                 春声唤醒之处

                                   ——读孟浩然的《春晓》

            一

春眠之中——
不觉天已破晓。
四处都是鸟儿的啼鸣。

昨夜，
风与雨一直低声交谈。

谁知道呢——
有多少花瓣
已经悄然飘落？

          二

春天啊，
总让人睡得这样深沉。

不知不觉之间，
黑夜慢慢松开了手，
晨光已经进入屋中。

眼睛还未完全醒来，
耳朵却先醒了。

窗外。
门前。
远处。
近处。

到处都有鸟声
在清新的空气里此起彼伏。

一声
从枝头升起。

另一声
从浓密叶影间回应。

还有一声
仿佛从雨后的山涧深处
轻轻飘来。

整个世界
仿佛都生长着
看不见的翅膀。

而那仍躺在床上的人，
忽然之间，
仿佛已被森林、流水、薄雾
与春天温柔的骚动
轻轻包围。

昨夜——
风与雨
下了很久。

轻轻地。
缓缓地。

落在屋瓦上，
滑过檐角，
穿过灯火之外的黑暗。

一滴，又一滴。
像呼吸。
像梦境。

也许人并未真正醒来，
可那声音
早已进入梦中，
像烟雾进入月光。

而此时，
在清晨的静谧里，
一个念头
忽然轻轻浮现：

昨夜，
究竟有多少花开了？

又有多少花
随着风雨飘落了呢？

          三

这首诗
像山谷中的流水一样前行——

清澈，
自然，
毫不费力。

没有雕饰，
却有一种
千年之后仍不消散的深远。

诗人并没有直接描写
广阔的春景。

他只是留在室内，
半梦半醒地躺着，
静静倾听。

然而，
只凭声音——

鸟鸣、风声、雨声——

整个春天
便在我们面前
缓缓展开。

这首诗真正动人的地方
也正在这里：

那些未被看见的，
反而因此变得更加鲜明。

一句
“不觉晓”，

里面藏着的
是春天气息的温暖，
是安稳睡眠后的轻松，
也是一种平静满足的人生。

人醒来时，
身体轻盈，
心灵安宁。

四周鸟语纷纷。

于是，
我们的心
也随着那些声音
飘向记忆深处：

雨后树下潮湿的花瓣，
清晨泥土的新鲜气息，
微亮天光中的窗子，
以及一天开始时
最初的花香。

这首诗
从不强迫情感。

它只是轻轻地
让读者进入
一个无数人都曾经历过的瞬间：

春晨初醒之时
那片刻的宁静与满足。

香甜的春睡。
悦耳的鸟鸣。
昨夜风雨的余韵。
以及对落花的想象。

如此微小的事物，
却共同生成了
一种永恒的春天气息。

这首诗，
像一股清泉
从古老山中流出。

它从唐代诗人的笔下开始，
直到今天，
依然流淌在
现代读者的心中。

这是一首
属于春天声音的诗——

直到今日，
仍在人间轻轻鸣响。

吴砺

2026．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