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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龙眠河一层一层淡下来
昨夜,小雨滴滴答答在防雨板上响个不停。早上天渐渐放晴。 上午写了一段文字后,大脑又开始处在空白停歇状态,这又为我到龙眠河步道上散步、呼吸空气,找到了充足理由。 上午10:30左右,骑车到海峰桥北侧步行道上。 天空基本被淡淡薄云铺平,太阳在这层薄云中发出淡白清清的光。 从这里向龙眠山望去,左边高楼与右岸绿化带截去了龙眠河道之外的视野,眼前变成龙眠河前方层叠的一幅山水屏幕。 三层不同色彩的山峦横卧在龙眠河前方竖屏上。 最远山峦南北方向不长,线条基本水平,是浅灰色;中间山峦蓝黑,从南向北缓缓下降倾斜;最近山峦黑绿,从南到北快速下降到中央低处。 这些山都没有细节,像三块不同颜色的平板,只剪出上方不平直的轮廓,叠在龙眠河地平线上。 彩虹桥两条曲线和落水坝曲线,缀在这山屏风上。 云淡天青。 左岸一排绿化树,在河岸岸壁和城市楼房之间撑出一条宽幅绿色腰带,颇有美感。 走到落水桥边栈道上,龙眠山南端的山峦大幅水平地在天边铺展开了。 水库大坝那一端,远山近山都叠加了一层淡淡雾气。这显然是昨晚小雨留在空气中的水汽。 我注意到,龙眠河左岸楼房和绿化树在水中的倒影,比实景更清澈,也更模糊,宛如西方水彩淡墨绘出,天空倒影也更加清淡。 竟是比实景更有诗意的画面。 这是龙眠河人工砌筑堰带来的一处天然画廊。 水库上方的远山,在水面倒影中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特地搜寻。 中间山峦的楔形形状与水面倒影合在一起,却像一个啤酒瓶,或者一个带锥形脖子的酒瓶:有瓶口、瓶颈、圆柱瓶身,水平横在龙眠河上方和水面上。 真是奇妙。 或许“桐城老酒”公司可以把这景象拍下来,为桐城老酒做一个别出心裁的广告。 奇妙的还有左岸绿化带和柳树在水面的倒影。 绿色层叠的形象,仿佛水中生长出成片绿色水藻,层层叠叠,真的是意想不到的好看。 靠近我所在的北岸步道,水面倒映着天空,仿佛龙眠河面铺上了巨大水磨石地板,光洁平整。 而这三米宽的步行道,又给这片大自然水墨画带来一条整齐的人工线条。 步道右边,一片楔形绿草带和黑绿草带,为这水墨画再添上几块颜色,与左边清淡水色形成强烈对比。 这河道水墨画,配合前方酒瓶状龙眠山剪影和倒影,竟像一幅印象派画家留在龙眠河上的新作品。 人们常说,山有水相伴才有灵性。 眼前龙眠河人工堰蓄水,真的给这座临山老城带来了另一种风景。河面倒影把原本平淡的城市景色简化了,同时也美化了。 当我推着踏车继续前行,突然发现水库大坝后面远山中间,升起一轮近似半圆的云朵。 它大到约有山头的八分之一,仿佛一轮人造的巨大月亮,又像一张塑料剪贴画,粘贴在远山天空上。 这云不是很白,反倒有些淡,真是很梦幻的景色啊。 我记得不久前,在境主庙水库上,也突然看到升起半个“月亮状”云朵,不过那一次小得多,大约只有现在三分之一。 当我还在惊叹时,这轮“月亮”已经不断变淡、变暗,似乎很快就要消失在淡白天幕上。 等这朵云月亮变得难以认出,我再次出发。 水流潺潺声,同时从上方和下方坝堰传来;周围有小鸟鸣叫,岸边有汽车奔驰。 几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成了步道上的田园交响曲。 到了彩虹桥下方最近一个坝堰,龙眠山南面一长列横卧在大地上的山峦,又以第四种色块出现。 灰蓝色,比大坝上方的山色更深。 它有一大一小两峰。右边,一块以三角形为一端的横云,清淡地贴在那里,反而使山色显得更清秀。 阳光迷迷蒙蒙地从薄薄云层中散射出来,清淡地照在原野上。 西方大别山的清淡山影,由不同色块组成,在大地上起伏成一层层山浪,真的迷住了我的心。 带着雨后的淡白水汽,山色有青灰、暗灰蓝、暗灰蓝绿、半透明淡灰,多重淡色山浪前后重叠在地平线上。 又是鹧鸪,在南北远远一呼一应,尽情鸣唱着。 走到彩虹桥下步行道,水泥桥面下沿正好为天空做了一个画框。 龙眠河山景一下变成了《千里江山图》中的一个片断,只是这里多了宋代画家不曾画过的水中倒影。 如今大桥八根圆柱和它们的倒影,也成了画卷左边的风景。 这是人类参与大自然的一部分。古人的山水画中,也有亭阁桥梁,只是换成了今天的钢筋混凝土。 两只白鹭贴着水面飞来,落下,又发出沙哑粗鲁的鸣叫。 这些鸟真是一副破锣嗓子,很不悦耳,与它们海上的同类海鸥有些相像。 我甚至胡思乱想:大概它们总是整条吞食鱼儿,鱼鳍把嗓子喉咙都磨破了。 可是眼前龙眠河的画面却很清淡。 迷蒙初夏日光中的龙眠河风景,像西方式彩色水墨画,似乎平平淡淡,却又像有些唐诗,文字清淡,人一旦身临其境,才感觉到那里面独特的人间美。 天上开始出现少量白色云团,与之前均匀平展的云层有些不同。 又听到布谷鸟“和歌——和歌”的叫声。 这是鹭鸶们无法相比的音乐啊。 不过鹭鸶也同杜鹃一样,很早就被唐诗宋词写进了诗人的画面。 “西塞山前白鹭飞。” “一行白鹭上青天。” 鹭鸟的白色和飞行姿态,是白鹭在诗画中无可取代的地方。 杜鹃在中国唐诗宋词中总是多愁善感,白鹭则在碧水青山中,用一点白色点亮大自然。 最后,我在宝华堰圆柱台阶上坐下。 悠哉悠哉间,忽然发现,龙眠河南岸从水库坝南侧沿河岸伸向城区的一长列山,由高渐低,最后又稍稍抬高,竟像一个巨型蟒蛇雕塑在大地上的形象。 近似半个蛇卵形状的头转首向北,似乎正要到龙眠河饮水。 细脖子渐渐变粗,身体一直延伸到大坝后方。 一周前,我去境主庙水库看落日,返回城区时,在黄昏幽幽暮色中已经看出这条巨蟒的形象。 只是今天大白天再看,竟然更加写实。 这算是这次散步中,对桐城山水形象描绘的一个新发现吧。 当我无意中又把目光投向龙眠河右侧投子山时,突然发现:投子山与水库大坝北侧境主庙所在的小山,在阳光下合在一起时,竟又像一只巨鳄卧在大地上! 境主庙所在的小山就是巨鳄的头,庙顶像它的眼睛;后面向南逐渐隆起的山脊,就是巨鳄身体的前半身。 鳄嘴正伸向水坝水库。 它也在饮水啊。 今天,一个工程师的想象力,为龙眠河两岸的山,又增加了两幅人类想象出来的图画。 或许有一天,你也同我一样,在龙眠河宝华堰北端坐一会,看看我今天新发现的景象,是不是也有几分传神。 今天静观小雨后的龙眠河,真的有了全新的心得。 人们过去把龙卷风想象成龙在吸水。 今天,我却看到一条巨蟒、一只巨鳄,都在龙眠河吸水。 无论巨蟒还是巨鳄,本来都与中国人关于“龙”的想象有某种关系。或许,它们也可以算作龙的某种原形。 而眼前这两只巨兽,都静静卧在山水之间。 倒真有一点“龙眠”的意思了。 北宋李公麟绘《龙眠山庄图》十六景。 今天我的这个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又为龙眠山增添了一景。
吴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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