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归处

海山

那年毕业，我背上父亲细细打理好的旧背包，兜里揣着母亲塞来的、家里卖稻换来的几十元钱。天蒙蒙亮，乡镇汽车站人声鼎沸，我奋力挤上长途客车，就此告别故乡，踏上漫漫漂泊的路。

不是我选择了离开，故乡他在风中轻轻抖落了身上的灰尘，而我，恰好是那粒的尘埃。我在天涯的边缘流浪，将苦难当作随身唯一的行李，把拼搏视作心底仅存的希望。每每夜深人静，身上汗水尚未干透，无边孤独便漫入心海，冲淡梦里爹娘的模样。原来我终究不再属于故乡那片土地。我的宿命便是流浪，故乡的小路、池塘、山丘与野草，也再也不能完整容纳我。我像一件被故乡寄往远方的包裹，标签模糊，地址不详，只能在风雨里，一次次将自己折成一叶小舟，任凭它浮沉于江海。

“娃，今年回来过春节不？” “娃，你回来了哇。” “多吃点，你妈特意给你做的，好不容易才回一趟家。”

这几句简单的话语，字字千钧。还有他们藏着辛劳的苦笑，日渐佝偻的脊背，都深深刻在记忆里。

而今，父亲长眠于山那头，母亲安卧在山这头。老屋依旧伫立，伴我长大的那棵杏树还在风中伫立，可我的故乡，早已随同双亲，一同埋进了两座坟茔。

后来慢慢懂得，人穷尽一生在外漂泊，所求不过人间柴米油盐。纵有广厦万千，也安放不下一颗游子的心。放下执念方知，能托住往后余生的，从来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