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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在西藏高原的狩猎与旅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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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9 10:10: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在西藏高原的狩猎与旅游》(二)



郑重地接收了礼物之后,我们让宗本带着次日旅程所需的的清单离开了。在帕里,我们遣散了曲弥的脚力并另雇了由此前往江孜一:路要用的马匹。虽然,作为西藏地方政府的客人,为我们提供的运输工具是免费征用的。据我所知,所谓的征用也只不过是(在马匹上)加盖一些烙印以区别于其他村民的马 匹,并无其他补偿,这也是盛行于多数东方国家的强制役使制度的一种方式。对于被征召的农民来说,被迫带着自己的牲口,抛开庄稼活,抛开家庭,去干别的没有任何报酬的事儿,这实在是一件苦差。因此,我决定,都按当时市面通价付钱给我们雇用的脚力。在西藏的绝大部分地区,通常的价格为每匹牲口每站路2个坦卡( tankas)①。整个旅途中,我都是这么做的,结果,赢得了当地人的极大好感。P037

天空一整天都阴云密布。傍晚时分,云雾渐渐散去,我们得以首次看到曲莫拉里的景色。曲莫拉里尽管也有将近7315 米的高度,但它仍然只能算是喜马拉雅山脉中最纤巧的山峰之一。P037

415日下午,经过一段漫长的跋涉之后,我们进入江孜。我们还是沿着同一条山谷向下,放眼望去,虽然可以看到有房屋点缀其间,但仍显示出一派非常荒凉的景象:几乎完全没有植被,满目颓败、凄凉。考森在他的日记中对这条山谷作了贴切描述:“凄凉的山谷里遍地是光秃秃的石头,极度贫困的人民衣衫破烂,肮脏不堪,沿途是一些贫穷的村落以及大量的残垣断壁。”P043

离开江孜的前一天,我们参观了那座著名的寺院(自居寺)。两个和善的胖喇嘛给我们领路,我们正巧赶上了他们早上的仪式,见到大约50名僧人在非常虔诚地诵唱经文,其中有些地方听起来喂像欧洲教堂中我们都非常熟悉的“格列高利圣歌”①。有人领着我们参观了供奉着圣骨的神龛,瞻仰了喇嘛教的万佛堂。寺庙外面的一个小广场上,正有一个非常活跃的集市“巴扎”——读主都蹲在空地上,货品就摆放在身前铺着的布片或者席子上。我们一行的到来,仿佛给了乞丐们一个信号,引得他们成群结队地拥人市场。我们实在不胜其烦,只得上马离开,把这块地方让给他们。行乞一业在西藏可能比在其他地方都要盛行,乞丐事实上是被认可的社会整体中的一员,有自己所属的独特阶层。人们能在各个村镇见到他们,在那里,他们的身份又成了屠夫,那是他们的副业。虽然,藏民都是佛教徒,也就是说是禁止杀生的,但生活中又离不开肉食,因此,非得找一个“替罪羊”来杀生,而这“替罪羊”的角色,就由乞丐(藏语称Ragyabpa)来担当,他们由于是被神所鄙视和遗弃的人,因而不会因犯戒而受到报应。在拉萨及其周边地区,这个团体的人丁相当兴旺,在有些地方,他们差不多塞满了整个街道,一排排地坐在那里数念珠。一旦有人经过,他们马上起身跟在后面,他们的乞讨是那么呱噪烦人,那么喋喋不休,那么持久顽固,使得骑马在拉萨街头穿行成了一件常年困扰人的烦心事。即使在乡间,虽然人口稀少,但其中仍有相当数量的牧民也是属于这个“丐帮”的;但他们又拥有大群大群的绵羊和山羊,所以,又很难称呼他们为“乞丐”;而他们的财富并不能阻止他们每回见到我们时吵吵嚷嚷的乞讨声。P049

夜里开始下雪,而且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阴郁寒冷。由于更换驮运行李的牲口而引起的延迟更加频繁了。好在雪下得并不大,对我们的旅行来说并无大碍,但还是直到快8点时,我们才踏上旅途。与此同时,天也放晴了,阳光非常灿烂,皑皑白雪只是更增加了景色的秀美,那如绿松石般晶莹碧绿的湖山峰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美妙动人。通往白德(Pede)宗的这段路程是愉快的,虽然好像没完没了,但我们都目标执著,坚持不懈,途中还要抵制来自数不清的斑头鹅的诱惑。最终,我们在午后不久到达了白德宗。像往常一样,我们在大约1.6 公里之外受到当地宗本委派的一个代表的迎接,宗本本人当时不在家。欢迎团的人们手捧哈达等在路边,在向我们献过哈达之后,他们重新上马,头前走了,以便在为我们安排好的房舍门口再次迎接我们。在那儿,他们牵住我们的马头,将它们引到下马石旁—一在西藏,每一座井井有条的房屋门前,都有一块下马石。P055

第二天早上,我们出发得很早,因为要在扎马龙村( Tra-malung)一带的途中更换新的马 匹。扎马龙是一个小村庄,从这里,道路离开了山岭和湖泊转向岗巴(Kampa)山口,再一次向下斜插进布拉玛普特拉(Brahmaputra)河谷,也就是当地人所说的雅鲁藏布江河谷。其实,藏民们给这条大河起的这个名字很不贴切,因为,这条河相当的壮观,而“藏布”的意思只是“河”而已。事实上,在这里,每一条水流,不论大小都被当地人叫做“藏布”,通常也不再有别的名字。迎着刺骨的东风,我们骑着马,沿着湖边行进,非常寒冷、痛苦,10点钟到达扎马龙。我们找到一个可以挡风的房顶,坐在温暖的阳光中,舒舒服服地吃了早饭。用来更换的牲口已经准备好,行李也在我们之后半小时到达,于是,“点钟,我们又上路了。沿着一条十分陡峭的山坡路向上走了大约450 米,我们到达了山口的顶端。站在这儿,藏布河谷尽收眼底,远处是一道道的山脉,山顶上白雪覆盖,另一边是念青唐古拉山的主峰,这儿是青藏高原的南缘。河谷的庄稼地里长出的幼苗绿油油的。小块小块的柳树和杨树林里,树枝上也都冒出嫩嫩的新叶。自打离开曲弥之后,我们在这儿第一次又见到草木。让我们的眼睛尽情享用了这久违了的绿意之后,我们开始沿陡坡而下,向着我们当 晚的营地 卡姆帕一帕尔孜( Kampa-partsi)进发。这是在河谷上面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也是从山口下来沿途遇到的第一个小村庄。这里的柳树都发出了新芽,和盛开的杏花一道像春天的使者在欢迎我们。P060

在曲水,流经拉萨的吉曲河汇入雅鲁藏布江。从这儿往前,我们要走的路就一直沿着河岸向前延伸了。由江孜和岗巴山口之间的高地到现在这个河谷之间的变化显著而令人高兴。我们已经告别了刺骨的寒风暴雪,进入了风和日丽的河谷,这里的气温高得几乎都有点过分了。河谷里到处都是沙砾,太阳照在上面反射回来的强光,灼得我们的脸都起了水泡,肉食在这样的高温下也存放不了镐小时。实际上,我们等于是从海拔4876 米的寒风怒号、冰天雪地的冬季,一下子跌到海拔3352 米到 3627 米之间阳光明媚的春天。我们在24小时之间下降了1200 米的高度。到处都在耕种,田野里点缀着三三两两的牦牛,它们披挂着华丽的长毛,拖着不停摇动着的、被染成鲜亮的猩红色的丰满尾巴,在牛角和牛轭上还拴着彩色布条,这些为西藏乡间增添了一笔笔亮丽的色彩。在花岗岩壁以及河岸砾石问的一些隐蔽的角落里,春花已经绽放,樱草和一种高高的带有香气的植物开着紫红色的花,这种紫红色却不同于紫苑草的紫色。玫瑰花树也萌发出嫩绿的新芽,只是对它们来说,开花还是太早了一些。

第二天,我们兼程赶往乃塘( Nyethang)。这一段路主要是沿着河谷平坦的沙土平原,不过为了避开河水,偶尔也要爬一段坡或者翻越一些相当高而且危险的崖壁。百尺之下的河岸边不时可以见到马匹的遗骸,说明了此段路途的艰险。下午三四点钟,我们终于到达了乃塘,那儿已为我们准备了住宿的房舍。次日一早,我们踏上了通向拉萨的最后一段旅程。这一程仍然是一直沿着河谷走。河流在乃塘上游大约10 公里的地方突然拐了一道大弯,拐过这道弯,布达拉宫的全景就展现在我们面前,离我们大约16 公里开外,镀金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这第一眼使我们对拉萨产生了独特的印象,圣城拉萨掩蔽在两座岩石小山的后面,两座小山分立于进城之路的两侧,像道屏障一样挡住了外界向它窥视的目光;只有进了城门,才能看得见这座城的面貌。而布达拉宫,作为北方佛教的一个象征,傲然雄踞于高处,俯瞰整个平原,成为人们对拉萨最先看到的,也是最后能够看到的景象。P065

不过,我们并不关心周围的环境,尤其到早上时更不喜欢这里。拉萨最独特的现象之一,就是在大街小巷以及一切露天地上,到处都充斥着成群结队的显然是无主的流浪狗。在城中不多的露天地上,经常可以看见一群群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只野狗吵闹着将一小块腐肉争来抢去。这些流浪狗以及相当数量的猪事实上担当着拉萨清洁工的职责,也可以说是当地卫生委员会的惟一“代表”。毫木夸张地说,拉萨城狗的数目至少有几千只,其中大部分是无主的野狗,它们并不登堂人室,只是日夜在街上闲荡,因此不难想象,由 此而生成的“地狱”是个什么景象。事实上,这样的地狱每夜都会出现在城中:也许是常见的为了一根骨头而引起的吵闹;也许是什么也不为,只是出于对黑夜的一种莫名的惶恐,一只狗叫了起来,立刻便会引起全城几百只狗扯着嗓子狂叫的巨大回应。的确,城里相对安静的时刻在一整夜能否持续5分钟,都是大可怀疑的。在拥有很多大房子的住宅区,比如像我们住的多林宫,由于居住人口众多,人们之间的争吵和纠纷也相当多;同时,还总是有数目不见减少的流浪野狗。就在这样的嘈杂声中,我们在多林宫住了两个晚上,终于意识到根本无法入眠,于是我们决定,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再待下去了。P071

这座房子简洁、舒适、通风,用矮墙围起来的院子里,种满了桃树、玫瑰和蜀葵。当我们到达那里时,院子里正怒放着粉红的桃花和雪白的野梨花。玫瑰丛正在萌发新芽,芍药也是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无人管理的,呈现一派野趣:玫瑰也无人修剪,长长的枝条都乱蓬蓬地纠缠在草地的上方。拉萨此时正值早春,杨树和柳树刚刚开始萌发新芽,草地上开满了细小的樱草花和大蓬大蓬紫色的鸢尾草花。屋里栽在花盆里的紫罗 兰也在盛开,院子里还长着莴苣和葱,而田地里则长着豆类和玉米。尽管夜晚依然十分寒冷,但白天却是阳光明媚,十分宜人,特别是在早上;因为阴云和风暴通常是在下午从西边而来,带来冻雨和寒风。P071

虽然 兰顿先生(P Landon)和瓦德尔中校(Lieut – ColonelWaddell)曾在1904年随荣赫鹏使团访问过拉萨,他们两位的书中已经充分描述过拉萨,但是书中可能忽略了这里提到的更加引人注目的特征。为了进入城区,我们通过神圣的纪念碑(或者说是庙塔)底部人口,它就位于拉萨山脊两个高点之间狭窄的缝隙里。左边的巨大石块被雕琢成了布达拉山上的巨大王冠——布达拉宫;而右边斜坡圆锥形的山顶却是医学院所在地①。在医学这个主题上,即使是最开明的藏人思想都极端原始。重病患者都会落在这个机构博学的教授们手中,如果他活得了的话,没有他们也能活下来。正如我们所预料的,教授们都是僧侣,他们有一套他们自己的解剖学体系,建立在幻想而不是事实的基础之上,这是真的。他们对人体结构的认识观念一点也不具体,他们已经绘制了展示各种功能和人体各器官之间关系的图表,这种图表使人联想到 1000 年或者更久以前地理学家们绘制的古老的世界地图,相对来说不够精确。

然而,教授的主要任务不是治病,而是把各种医药材料混合在一起,加工不太需要的药丸。这种药丸在整个西藏都极受欢迎,经常有着救人生命的神性。药丸的属性主要是预防疾病,如防止旅行者遭遇的意外事件,闪电,山崩或雪崩,强盗抢劫或魔鬼幽灵等灾害。达赖喇嘛亲自为药丸祈福后,这些药丸通常就会更有价值,成为外出旅行的西藏人最为恭敬的礼物:P094

过了关隘,我们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真正新型的乡村。在第一段几百米的距离里,走的是斜坡上一条很粗糙的小路。在我们的左面,雪峰顶处有一条6-8 公里长的冰河,正被刚下的雪覆盖着。这看起来是一条比陡峭的石头路容易走的路线,于是,我们留下了驮着行李的矮种马,来到冰河边。在这儿,我们低着身体几乎就能够到峰顶嘴部——在这里,裂缝和冰塔逼着我们下去,重新回到小路上。我们下来时,看见了脚下铺展的起伏不平的一块大地:滑落的山坡、宽阔的峡谷、开阔的平原,意识到我们现在正在西藏中部最伟大的高原上,然而,刺骨的寒风、浓厚的霜冻都预示了以后几星期我们所要遭遇的天气。沿着小路变缓的峭壁仅仅持续了4.8 6.4 公里,这以后,落差几乎不易察觉。我们骑着马沿着宽阔的峡谷,越过光秃、荒凉的乡 村里低矮的山脊,没有树、没有灌木,除了去年的于草丛没有其他任何植物的踪迹。我们没有看见居住或者集群的任何迹象,没有任何运动。但是当我们翻过一条两个峡谷之间的小山脊时,向东48 公里左右,我们看见了宽阔的纳木错湖里的水。地势仍在规则地下降,渐渐地,我们发现自己到了大平原的尽头。在一个斜坡的山脚下,约5 公里处,有两个我们一直渴望见到的黑色帐篷,可能是我们的目的地。风现在更大了,随之而来的是暴风雪的呼啸。这些冷空气来自北极圈,并且我们都得了很严重的头痛病,毫无疑问原因是在这样一个海拔高度翻越关口。不过,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我们出发时只喝了咖啡,而到现在为止,虽然此时已是中午,还是什么也没吃。清晨,我们都是很糟糕的“实干家”,我们中没有一个人吃过一顿粗饭,尤其是以很结实的煎蛋形式呈现在大家面前的饭菜,它是用令人生疑的鸡蛋蛋黄裹上腐臭的藏式黄油在冒烟的牛粪火上炸成的。事实上,除了出发之前带的少量面包和可可饮料,我们不久就放弃了吃任何食物的尝试,但我们带来准备在路上吃的东西早已冰冷。或许,清晨这种不思饮食的病症应该归于这种海拔高度让我们遭遇的头痛。将近三个月,我们没能在低于1820 米的地方活动过。但如果天气很好,我们可能也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影响。可是持久的大风、灰尘和几乎每日都有的暴风雪,让我们一直都处在永恒的痛苦和不适中,而我们遭遇这一切时正值6月中旬。

最后发现那两个黑帐篷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地。过了帐篷之后我们又骑了半小时,走出困境,绕过一个角落,来到一片平地,看见约1.6 公里外的一个大营地时稍稍得到一点安慰。就在我们骑马前行时,有两个骑马的人从营地里匆忙赶来,并且问我们的“彭波”(Pombo,高级官员)在哪里,他是否会很快就到。当我回答说我就是时,这个回答对他们来说似乎太不可思议,他们不能相信一个真正的“彭波”队伍,还不到两“彭波”,既没有丁当响的铃铛也没有大批随从,而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马夫陪伴,就能到他们的营地来。过了好长时间,直到马夫钦泽(Chendze)补充了许多证据,他们才算相信。最后,他们下了自己的矮种马献了哈达,我才命令他们骑上马背,提前返回营地。毫无疑问,他们的怀疑完全合理,藏族官员骑马外出时,总有一群衣着华丽、吵吵嚷嚷的随从簇拥着:首先,得有三四个精于骑术而不分高下的人在前面开路,带着火绳枪,甚至是近代的来复枪和在微风中飘动的红、白色细长三角旗;跟随其后的是一个地方首领或是带着一批随行人员的其他次一级官员;再其后是那位首领的仆人;最后才是那位首领本人,此时首领可能正穿着他所有的衣服中最华丽的那一套,后面跟随的是更多的仆人和护从。西藏地方毕竟地处东方,崇拜个人荣誉和威望,而这一点正是所有东方其共有的。对于西方人来说,东方人保持和增强个人尊严的时间长度让他们无限惊愕。只要和我们有关,西藏人——我们旅程中遇到的那些,最后都会意识到我们的个人尊严如此强烈,故而无需外来的帮助予以加强。P119

我们前往申扎的道路顺着山谷的右侧,位于一个较低的石灰岩山脊边缘。现在我们正置身于一堆很奇特的大岩石当中。石灰石第一次出现在依日平原西部的山上,它们形成了坚硬的锯齿状山脊,偏低的斜坡覆盖了上面岩石落下来的碎块。在这些碎块中,有迄今为止还没在西藏发现的化石,虽然说起来通常这种化石都该在乌拉尔山脉和阿富汗。P135



吴砺

20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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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砺,桐城人,生于1963年,1979年就读中国科技大学物理系。大学毕业后在中国科学院从事科研工作,1997年曾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任访问学者,其后在硅谷工作。回国后一直在公司从事研发工作,已申请了五百多项国内外专利,并于2004年由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版过第一本散文集《西海岸之》。2011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散文集《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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