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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壶口瀑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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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7 11:50: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壶口瀑布(上)


                                              ——山西陕西行第七日


                                          二O二O年十月二十六日(星期一)


                           (一)


    天刚刚微亮,我就走出了旅馆。昨天晚上到壶口瀑布大酒店,这里是小镇最北端离瀑布最近的酒店。

这一段黄河基本是南北走向。河东边和西岸,都是长长的约二百米高的山岗。

东方山岗的外轮廓线条上方,已经有发白的边带。启明星在它上方一星独秀;西方山岗,也渐渐地露出长长的黄褐色土层。最神奇的是,正对我们酒店的山岗上,有一突出的小山崖,其形状,像极了大猩猩或者是北京猿人复原像的侧面剪影;它的北面邻近的一段山岗,像猴子弓起的背部曲线;它们合起来的形状,也有点像头朝南卧伏的雄狮……

这两山夹着的黄河河床河道,真的视野是好开阔,像是宇宙中的通天大道……

这里的感觉真的很好……

旅行最好的时光之一,就是你不得不赶大早,看到与我们生活城市完全不同的清晨的气息和景色,从而突然意识到我们自己生命的存在——平时,在有规律的城市环境,我们只是机器人,麻木不仁机械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行走和工作,其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忘记我们是一个有灵性的动物,我们是一个独立的人……


7:40,我们到山西一侧壶口瀑布景区的停车场。排队等候入园。

售票处靠着一座孤岛式三角形截面的小山,它像切开的多层三明式墙面,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质——你几乎无法想象地球土地,竟是由于水中沉淀物形成如此深沉深厚的地层,其截面水平线,在此地呈现完美的水平视觉效果……

我们全部都落在这座孤岛式小山的阳光阴影里,它真的让我如此清醒意识到自己生命是如此短暂,短到成了宇宙的一瞬间……

阳光,已经照亮西面黄河对岸长长暖黄色的山坡。那不过二百米高的山岗,有四五层断断续续的白色的水平层岩……

那沐浴在黄红色的北方早上阳光中的干黄土的山岗,看上去真的很温暖,很平静……

你几乎不会相信,也许再过二十年,你有可能就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再出现了……

    此处,再观看早上在酒店位置看到的山岗上的猿人头像,它变成了半个人类侧面像……

    虽然我这个早晨一直在黄河边,但是,我一直没有看见河水。我似乎也一直忘记了黄河河水的存在……

    7:41,正北方向,黄河河道与两岸的山岗,在天空中共同画出了一个V字形,它像反着的对号,左边坡面平缓上升,右边45度角上升。

南方也是V字体展开的天空,两侧都斜展平缓。西岸的黄色山岗上的阳光,让我想起了那个伟大的俄罗斯诗人莱蒙托夫在《当代英雄》中描述主人翁在前往决斗场时,看到晨光照亮的高加索远处的山峦的文字:

“我不记得有比今天的天空更加蔚蓝、空气更加清新的早晨了。太阳刚刚从绿色的峰峦背后升起,便以它光芒初放的温暖,融合了夜间行将散尽的凉爽,给人间的种种感情都涂上了一种甜丝丝的倦怠;刚刚开始的一天的喜气洋洋的晨辉尚未照进峡谷,它只给两侧悬在我们上空的峭壁的顶峰镀上了一抹金黄;生长在峭壁纵深狭缝中的枝繁叶茂的灌木林,只要微风轻轻一吹,便撒给我们满身银色雨滴般的晨露。我记得——这一次我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热爱大自然。端详宽阔的葡萄叶上颤颤巍巍、并折射出万道七彩光芒的滴滴露珠,是那么趣味无穷!我的目光在力图看清雾霭霭的远方时,是那么贪得无厌!在那里,道儿变得越来越窄,山岩变得越发苍翠与险要,最终它们似乎重叠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大墙。我们继续前进,不言不语。”

……

黄河此刻向我隐去了她自身河水,只是用她千万年开拓出的两山之间空旷的天地阳光,向我呈现大地的不朽的静谧和安详……

7:47,进入景区排队等车。看到靠南边的西侧土灰黑色的枯草,覆盖着的黄河对岸的有多道水沟山坡。它们像一排巨形吉利刷胡刀架,整齐的排列着……阳光把它们照亮,黄土层格调古朴雄浑,这让我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生命真实的存在……

   “大地三明治”,我突然觉得这个词,可以形容这一段黄河两岸山峦的一个基本特征……

    我想起了我在大学时初恋的女孩子……此刻,我甚至有点想念她,也带着一种怜悯……我们本是同一类的人……可是我当初接触她那一段时间,少年时代的我内心既极端骄傲,却同时处在深沉自卑情结中,那时我完全看不到自己身上,有任何可以立身社会的本领和潜力……

若是一辈子和这个女孩子生活在一起,我的生活会怎么样呢?会幸福吗?当年这一对真的是想象的贾宝玉和林黛玉式的一对少男少女啊,只是当年这个贾宝玉学习成绩真的太差,那个林黛玉学习成绩又太好了,天意不随人……

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当年那个少女,其实与自己后来真实的生活毫无关联性……绝大多数的作家自传,写到青年时代便嘎然为止……成年人的世界是泥沙俱下,没有童年和少年大河源头溪流清澈和诗意……

    如今,我们到了快离开这个世界的边缘阶段,己经不存在自卑,也不存在自傲了……

8:01,在河滩的低平的人行桥上。暖色调的阳光,照亮了河滩对岸直线般的、舒展约二百米高的黄土山岗,南北走向黄河河滩两端,都是开阔的浅V字形的河滩上的天空的远景;天空中没有一丝丝的云影,浅灰蓝色,低平舒展;仍是落在阳光阴影中的黄色河水,在低平人行步道下方浅浅的平平静静的漫过,传送带一般的平缓运行,几乎悄无声息。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汹涌奔腾的气势……


这是我进入黄土高原以来,见到过的最辽阔、最舒适、最暖色的画面……

这是一幅光和阴影中人间的小桥流水,黄土色的黄河水与山岗舒展在大地上的巨型立体画卷……黄土高原,黄河峡谷、黄河、黄河瀑布,在这里的大地空间上展开。东西两侧,汇集着高原山丘、粱峁;宽平峡谷河道,空间舒展,质朴自然;它们与晨风中的高原蓝天一道,构成了极简洁完美的空间……


人行桥另一端到达河滩中央的一片无水黑色的层岩石构成的干河滩,它的西边的尽头, 有成排成群的落在阳光中游客。他们正在壶口瀑布水流跌落的有铁护栏的石槽箱边,忙着拍照……

我很平静地走到了这著名的水流湍急的三四十米宽、三四十米深、长约二百米的瀑布落水区。黄色的河水,从北向南的在河槽的正面和西侧两三个台阶的槽边,捅挤着、轰鸣着,跌进下方的深凹河槽中,并连续升起白色的水汽……

终于来到了传说和电视中反复出现的壶口瀑布的身边。这河槽尽头的倒U字形的正跌落的瀑布水面上,黄河水拥挤着,呈现出一种急不可待地亢奋……

众水波争先恐后、相互推挤着冲下坡面,只要你一直注视着它们,你心里会有一种砰然心动和心潮激荡的感觉……

黄色瀑布从几乎平坦的河面冲下。每一滴水珠、每一朵浪花,都争先恐后,它们用一种近乎疯狂和奋勇的奔扑,急迫地向下方的壶口奔泄和喷涌,真的让人动容……它们凝成一体,组合成宽阔的扇面,齐刷刷地冲入槽中,让人感受到一种心灵的震撼……

那种急急迫迫、义无反顾的向前精神,让我心颤;仿佛它们是亢奋、激昂、凶猛的一群小精灵! 那是我们永远无法描述、也永远无法完整写出感受的水的世界……

水色黄浊,水雾升腾,泥浪喧腾,在阳光下如火如泥。这种特殊的色彩与质感.雄浑粗犷……

敦厚暖色的山体,宽阔舒展的河谷,深远低平的蓝天,游客和瀑布的噪声……此刻的世界是多么幽静恬淡安详……


或许是因为观看时居高临下,我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和现代宣传中的壶口瀑布磅礴之气势……那黄色的激流每一滴,你似乎都能感受它们的激动……但是,我觉得自己像一个饱经苍桑的老人,注意着一对初恋情人分手或别后重逢的激情澎湃燃烧般的激动表情一样,我自己心态是完全平静的……

向下向南走到瀑布尾部,看见一轮完整的半圆形艳丽的彩虹,悬浮在瀑布跌落的龙槽上!

这是人间十分罕见的、完美的、直径有几十米的、两端竖立在河床上的彩虹!

太阳正从我们身后照过来……

晴空彩虹,真艳!

站在这里,你感受到是一种温润质朴开阔的美,两侧不高黄土山岗,正衬出了天地的辽阔……



吴砺

2020.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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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砺,桐城人,生于1963年,1979年就读中国科技大学物理系。大学毕业后在中国科学院从事科研工作,1997年曾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任访问学者,其后在硅谷工作。回国后一直在公司从事研发工作,已申请了五百多项国内外专利,并于2004年由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版过第一本散文集《西海岸之》。2011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散文集《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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