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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太平洋上空的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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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5 09:35: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太平洋上空的云(下)

   

    4:39,海面云层第一次出现了起伏,如同巨大的棉絮被神轻抖了一下……

    4:59,现在海面上出现五六片巨大的平板薄云片,如五六条巨大的灰白色的半边鱼,贴在浅灰蓝色的海底上,只是那海水太透明,我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你也可以这祥想象,这组云生成的半边鱼是贴近海面上,游动在空气中……

    5:04,现在海面上云,像灰蓝色山峦怀抱中巨大的冰川……

    5:08,现在云层更多了,剩下不多灰蓝色海面,像南极冰层裂隙中露出的未冻结的海水表面……

    5:09,现在下方是白色的云构成的低卧结构的山峦,围出了一大片浅灰蓝色的海湾,海湾中有上百艘白色小帆船停在海湾之中,令人想起中世纪彼得·勃鲁盖尔(BruegelPieter, 约1525—1569)那几幅著名的海湾油画作品的画面……

    大海浅蓝灰色的海面,与下方云层和云碎片,正在组合出无穷无尽的图案,激发出你无穷无尽的想象力……

    突然,我看到海面上有一片云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巨大白色的凤凰,印在蓝色的海面上,只是这白色云像半透明的玉片,而其翅膀呈数十羽单支的展开的羽毛,真是神奇像极了……

    前行,现在海面上,出现了万舟扬帆竞发的热烈场面……

    5:37,今天到上海是上海时间晚上6:38,要是能看到一次海上落日就更完美了啊……

    飞机朝正西北飞去,太阳在飞机的左侧,而我却在右侧。飞机机身在机翼上落下的不到一米宽的阳光的阴影……

    现在再细看787的机翼,真正像飞鸟在空气中展开静止的翅膀飘荡时的翅尖部分啊……

5:43,现在机翼下的云,再次出现一垅一垅的云层;

再向前,进入一片平坦云层上方……

    这梦幻787的可调光强的窗户真的很好,比其他直接拉下式的窗挡光板,不知体验好上上百倍以上啊……可惜的是,飞机上几乎没有其他人,同我一样在长时间地观看飞机外的景色……

若是让我为这飞机窗户再来一次发明创造,我可以将这新老两种结构复合在一起,即旧式的拉动挡光板,用787这可调透光度的玻璃板制成——这样,我们可以把板推回机壳内,则看得到完全没有底色的窗口;整个活动板全拉下,则与787现在功能一样;若将挡板拉下部分,再有两种极端状态的混合态……

不知波音公司愿不愿接受我的这个建议……

与我们在山顶上看山腰间的云层变化不一样,我们在飞机上看到的云层变化形式,丰富太多了……

5:50,现在海面上被云层一分为二,海面与云层各占一半……


7:12,我刚刚是睡了一觉。醒来时,见到飞机正在一整层云板的上空。云和天空形成了干净的有锐边的圆孤状分界线。只是现在透过的光较暗,但是飞机窗口光强调节系统被锁定了,无法调整,大概飞机有意地让乘客睡觉……

    云盖板与天空分界线区域的天,空发出醉人的蓝色,无与伦比的纯净,美到了极限……向上,天空变暗,到天顶的位置是亚暗黑色……

    飞机机翼占住了窗外的下半的大部分视野,不过这次机翼前方大云盖板与天际线,亦可看到圆弧的一段……

    7:25,这次看的云盖板,在向后的视角中有些朝上弯曲……

    云盖表面有些不平坦了,像巨大的白色皮革上有些伤疤了……

    向前,云盖被有些不规则破损孔,弄得像被的破损的棉絮胎……

    前行。大云盖上有些不多不高的云峰峦;云又变得完整厚完实了。

7:34,大云盖又恢复了厚实,随即在正前方右约10度角的地方,变薄变缺角。天际白雾交界下方露出一片天蓝色,那里是大海与上方天空一色,只是相互隔了一层白色云雾化了云带……

前行。云盖大部分己变破透了的云絮,老蓝色的不完整的海面露了出来。

    7:41,打开对面椅背上电视小荧屏上的地图。飞机正在太平洋上空,跨越太平洋的行程走了五分之三。

    7:55,大云盖又变成了鳄鱼皮鳞片般的不平,它们被傍晚的阳光照亮了突出的部分。

    打开手机的sky软件,发现太阳早已在地平线下方了。月亮在东南方偏东一点的位置,只是我所在的座位上看不到。原来云层是被月光照亮的。可是窗口调节光强的开关仍没有解屏,窗外就是暗,不能看到真实的月色,这不能不是一种遗憾……

    有了电子手机软件,我们打开手机,不用看天空就知道太阳和月亮现在的位置,那怕太阳在地平线下方,多么神奇啊……

    8:19,飞机下方只剩下东方一个云半岛了。

    神界的大海在这衰减了光强的窗口下变成了暗淡的蓝色,上方顶部天空更为幽黑暗蓝色,而天空与海平面交界处仍是一层均厚的雾白云带。云带上方是淡色的青蓝,梦幻般的蓝色天幕……

     8:28,不平的大云盖再次笼罩着大海。月光依然照亮了不平突出留下微红色的云坡面……

     我突然想起了,这云层上的微红色是不是因为窗户上电致衰减膜层小角度斜视引起的,并不是云层上的本色?这样,我前面发明的可拉动式的可衰减窗板,在夜晚上可以推进机壳中,还原月夜玻璃窗口本色,就不会引起小角度前看和小角度向后看的着色……

    当然正现窗外风景,就没有月夜微红色的问题。

    天海交界处,浅白青蓝色边界依然是那样迷人……

    飞机的机身将我的天上世界视野一分为二,切成180度视角的天地。整个半边天圆盖着的天界,即使有人工衰减舱密玻漓过滤,仍是那么纯净,那样淡青蓝,如此令我心往神驰,如此的醉人;若人的生命还能有这样纯净的天色,就美妙无比啊……

    “叫我如何不爱她”,我突然想起“五四运动”前后,刘半农写的这首歌的名字……这用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最为贴切……

    在这太平洋的上空,能看到太平洋月夜中天海交界处梦幻般的淡青蓝的天空,你怎么不会被感动,为这个世界的美而热爱生命……

    下方云层,仍露出被月光掠照亮了云峰一侧……

    我又回到了前面的主题上,我们的现代诗人们,为什么不会用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描写这万米高度的天海交界处的天色的纯净的美呢?

    或许我们人类语言的诗意正在减少?还是因为我们己太多见过这里的景色而变得麻木?

    若你看过奥黛丽·赫本演的电影,只要我提到了赫本,你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赫本的美貌。或许我只有提到了万米高度上天空,你也会自然而然的想起天空的绝色的美……你我的语言表达能力,是不是太平凡了……


    这无与伦比的这太平洋上空月光照耀下、淡青蓝海天交界处的天幕……

8:51,现在云层在天际与机翼下大面积的云层中,又露出大海峡状暗暗的蓝色海面,所有的云层都染上了极淡的红色……发动机在均匀地发出轰鸣声……

这太平洋上隔着衰减光强的窗口的月色,与我一周前看到的多么不同啊!只是她散发着另一种更浅淡的美色……

    不知你是否像我这样长达十几小时注视着飞机窗外的景色的经历?

    这是与我们日常生活中不同的、天上人间仙境啊……

    我的飞机,现在正飞在太平洋正中央的位置,西雅图时间是晚上9:00,北京时间中午12点整,飞机高度是海拔11582米……

    这是太平洋上的夜晚。我想起了古希腊诗人阿尔克曼(公元前7世纪中期)写的诗:

  “ 夜

     已安睡:山峰,山谷,

     海角,溪涧,黑色大地哺养的爬虫,

     山中的走兽和蜂族,

     还有那些在汹涌的海面下深处的巨兽。

     就连那些羽翼宽展的飞禽

     也已安睡。“


    是的,世界己在睡梦中,只有这只人类现代文明造出的“羽翼宽展的飞禽”,还在太平洋上空,静静的飞翔……

    天色似乎变暗了一些。下方的大云盖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蓝光,这云层的上头空气中似乎也染上了淡蓝色的光雾。这淡蓝色的云层,陪衬着天际中微红的云山峦,呈现出轻盈的金属柔和的光泽……

    10:28,月光下淡粉红色云层,天空的青蓝色,机翼,飞机马达的轰鸣声,这梦幻的787飞机——这梦幻的太平洋上空的月色之夜……与我们尘世世界中完全不同的月色……

    10:41,下方大云盖在天边又出一个蓝色的海湾,机翼反映着幽幽的微白的天光,似乎变单薄了。我忽然觉得这些云,像泡在浅薄海水中的白珊瑚礁岛……

    现在我到的微红的云层突出的地方,像海水退潮后半海水半沙滩的巨大海滩,不过,这沙滩是云构成的,它们泡在浅薄暗蓝色海水中或雾气中……

哦,这时机翼下出现一片淡清蓝色,上面浮着冰块式的灰云块,美得让人无法相信……这看不尽的太平洋上空的月色和云……

我从未感到她的单调,如同初恋的少年在旅途中,一直痴望着他心爱的少女梦幻般的面庞……

    10:53,现在天空蓝海面上的云块,如一群冰川落下冰山和碎冰块,只不过它们没有白天南极那些浮在海水中的冰山冰块那么白……

我看到机身机翼上一片粉红的云雾,很美……


    今晚,我耳机中一直在播放巴赫的三个小提琴演奏家分到演奏的小提琴协奏曲集。这巴赫的强势音乐,完全不受飞机马达轰鸣声的干扰,明亮的乐句,像月光中不断连续炽白燃烧的儿童手中的镁条,完全不受月光影响……

    今晚的空乘中,有一位头发全白了的老爷子,忙得不亦乐乎。这是多么热爱工作的老爷子啊,一般人近七十岁,坐这样十几小时飞机都吃不消,更别说还要像他这样工作十几个小时啊。

    这梦幻的飞机,仍展开翅膀,飞行在在月夜青蓝纯正的梦幻般的夜色中……

     还有这机翼下方大部分时间被微红的光染色了云堆,伴着梦幻的飞机,在太平洋上空作梦幻的旅行……

     一个人坐在机翼边的座位上,看月光下的太平洋,何等的幸福……这样的经历,只要生命不止,这月色将会是永恒的美好记忆……

    微带粉红色的和淡青蓝色调的太平洋万米高空之上的壮丽的夜色……她会同巴赫这不朽的小提琴协奏曲。将永远在我的心中萦绕……

    11:18,机头机翼边缘一抹微粉红光,再向上紫微红的色彩,地面上我从未看到过这样梦幻的色彩……我现在不知这是天空的本色,还是这梦幻飞机的窗口上膜层的小角度入射角引起的……

    现在的机翼像粗帆布的色泽,天海交界处的上空仍是青蓝色……正上方的天空依然是暗黑的绿……

    我这一路在不断凝视着天空,她只是少许变化,然而这是真实的天空啊……

这是与我一周前去美国的飞机上不同的月光下的太平洋:一个是看得见月亮的月光下的太平洋;一个是月亮一直在飞机左上方,始终见不到月亮的月光下的太平洋……

这太平洋上空两个月夜的月色,如孩子梦中的月色……总让成人的我有强烈的不真实感……如同中世纪的那个伟大的诗人但丁,看了美人一眼,却花了一辈子将他思念的美人写进了他的《神曲》……此刻太平洋月色一瞥,同样是以让我终生难忘……

    熟悉中国古诗词的人,会迷失在中国古诗词的月光世界中,永远走不出来……或者说是中国的古诗词是月光之诗;月圆月缺自古不断,将中华民族的心与那些逝去的诗人们永远连在了一起……从此诗人精神世界变得不朽,从未在中华民族的灵魂中逝去过……

    中国古诗歌为我们后人打造出了一个永恒的月光下的世界……

    然而,我这里却是想借用古希腊的女诗人萨茀(公元前610-前580?)的一首诗:

“  在那美丽可爱的明月旁,

    繁星纷褪色而藏起了面庞

    只因满月升起,把整个天宇

    注满了银光

    ……

    月亮已消失不见

    昴宿西沉,夜己过半,时辰在流逝啊——

    而我仍在独眠”

    这朴素的不能再质朴的诗句,却把月华充盈宇宙的景色写得让人身临其境……

    是的,从这首诗中,我发现了这太平洋的月色中被我完全忽略了的一个最重要的特色:始终没有一颗星星能够出现在这淡青蓝明亮的夜空中……


    巴赫小提琴协奏曲中,我第一次听到了小鸟依人的柔情……

    12:48,不断出现更白微红的大片云朵,尤其更多地出现在天边上。快到日本了。

    月光照亮了三分之一的机翼,我今晚第一次看到机翼在飞机机身的阴影之中……现在机翼后天边有一片巨大的粉红色云,如巨大的鳄鱼长长的尖嘴……

    12:56,机翼全在阴影之中,机翼上方前方一排微红的,云被机翼切成细尖的锐角,红云上方淡紫蓝色的大片天幕,向上变淡蓝色……我小迷糊一会儿,醒来窗外的风光不同了……

    1:03,现在天幕以暗蓝绿色彩为主,与此前的淡青蓝色的轻松不同,这是严肃的色彩……

    我似乎第一次在看太平洋上的天幕时,完全睡着了……再醒来时,时间是1:21,机翼上端出现水红色的白云区,天空仍是淡紫蓝……

    1:53,似乎夜第一次真正降临了,机翼完全是看不见了……天空只有极淡的紫蓝色,机翼下也是灰黑色,飞机正穿过日本……

    飞机到达广岛上空时,窗外一片漆黑,完全的夜色……

    2:47,窗外全黑……飞机还有50分钟后到达上海……

离上海还有81公里时,地平线再次出现黄白色的亮光,飞机机翼上的八盏小灯全亮了……机翼下有时有几片云掠过……

又要回到上海了,又要回到中国最大的河流长江的入海口了。不知一千多年前的张若虚是不是徘徊在这片土地上,写了那片不朽的名作“春江花月夜”。

   “ ……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天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世人还有比这更伟大的清晨月光下江景的更缠绵的意境吗?这是有史以来太平洋地区最伟大的诗篇!

我们永远不知道江边何人初见月,但我们或许可以推测人类最后一个人,或许是在念着这首诗时,永恒的消逝在宇宙中……


    看到上海市灯光一片,很快又消失在云中,再次看见灯光,机身下方仍是黑色……

    看到一轮黄色的月亮……地面下有环形灯光跑道……

    月亮和月光照亮的一片淡黄色水面……

    传来风的呼啸声,机翼变宽了……

    月亮和月光照亮的水面一路跟随……

    旧金山时间3:38,上海时间晚上6:38,月亮下面的水面不见了……

    飞机降落上海浦东机场。




吴砺

2018.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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