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之上

吴砺

             鼓声之上

              （一）

从 哔哩哔哩 的视频里，

我看到了——

Hussein Zahawy 的波斯手鼓，

在奥地利震响，

如惊雷，如疾风，

酣畅淋漓！

鼓手，全身心投入，

双手织出一场风暴。

鼓声清脆，如低语，

旋即加速，如烈马狂奔，

直至突破理性的边界——

如梦似幻，出神入化，

心魂被震得透彻、痛快。

舞台几乎沉入黑暗，

唯有他，一袭素白衣衫，

静立。

闭目，沉浸在鼓声的深海；

睁眼，望向我们无法触及的远方，

全力冲刺，

仿佛那手中之鼓，

是一支浩荡的军队，

擂动着无尽的雷鸣。

——一只单薄的手鼓，

不过一尺直径，

却在他手中，

唤醒了万千打击乐的气势！

(视频链接：Hussein Zahawy 波斯手鼓奏响奥地利 – 哔哩哔哩)

https://b23.tv/YUGl9nX

未曾想到，

波斯的乐器，竟能让我如此沉醉……

又看到一支视频——

五位鼓手，步调一致，

指尖跳跃，鼓影翻飞，

有文人雅士的风骨，

又似杂耍艺人的妙技，

轻巧地将手鼓抛向空中，

仿佛在试探声音的重量。

(视频链接：德国 Razbar Ensemble 波斯手鼓演奏 – 哔哩哔哩)

https://b23.tv/Me47IRR

一派风雅，

却又带着 中国北方大鼓 的朴实豪迈。

Daf——

一圈木框，

薄薄的兽皮紧绷其上，

周围嵌着细小的金属环，

左手握稳，右手击打，

每一次拍击，

都像是生命的心跳。

再看 Sami Yusuf，

伦敦卡杜甘音乐厅 的舞台上，

他的 Daf 如烈焰在掌中燃烧，

一场激昂的狂欢，

乐声点燃了整个夜晚。

(视频链接：伊朗手鼓演奏欣赏 – 哔哩哔哩)

https://b23.tv/vqRNU00

波斯人——

一个诗意的民族，

一个在音乐里镌刻风雅的文明。

我或许厌恶今日伊朗的政权，

却已彻底沉醉于波斯的灵魂。

又见一支波斯乐队，

激情四射，

却不失分寸，

女乐手们风姿翩然，

端庄而不失英气，

手中的乐器，

诉说着生命的喜悦与热爱。

这一刻，我想起了，

中国古时的文人雅士，

他们，或许也曾有这样的风骨。

(视频链接：波斯古典乐器手鼓演奏 – 哔哩哔哩)

https://b23.tv/8jGlPUQ

             （二）

一、孤独的风暴

一人伫立，

身着素白，

沉入黑暗——

只有手鼓，只有双手，

只有节奏的脉搏在跳动。

Hussein Zahawy，

指尖燃烧，

手掌如雷鸣，

在木框与薄皮之间，

唤起一场风暴。

最初，如呢喃，

仿佛脚步轻踏大地，

旋即，节奏加快，

愈加深沉，愈加强劲，

心跳化作咆哮的潮汐。

Daf 不只是鼓，

它在低语，它在呼吸，

它如远方风铃般鸣响。

金属环震颤，

在每一次敲击间，

闪烁出无数回声的微光。

他闭上双眼，沉入鼓声；

他睁开双眼，望向不可见的远方。

他不是在演奏，

他在穿行于时间的涡流，

循着古老的手印，

唤醒沉睡的千年之音。

(视频：Hussein Zahawy 波斯手鼓奏响奥地利 – 哔哩哔哩)

https://b23.tv/YUGl9nX

二、五人的舞蹈

不再是一个人，

五人并肩，

手鼓在掌心跳动，

指尖在鼓面游走，

织出节奏的对话，

编织出乐音的舞蹈。

他们的手，不只是敲击，

它们在交谈，在挑衅，在欢庆。

突然，Daf 被抛向空中——

短暂的停滞，

片刻的无重力，

然后，被精准接住，

旋律丝毫不乱，节奏依旧流畅，

仿佛这鼓本就会飞翔。

鼓声时而低语，时而狂喜，

从冥想到狂舞，

从沉思到烈焰，

它是 苏菲旋转 的律动，

是仪式，是召唤，

是通向更深层境界的桥梁。

(视频：Razbar Ensemble 波斯手鼓群奏 – 哔哩哔哩)

https://b23.tv/Me47IRR

三、音律的优雅

如今，Daf 不再孤独。

琴弦低语，歌声升腾，

一幅音律交织的画卷缓缓铺展。

波斯古典乐队——

克制而深情，

烈火与优雅相融。

那里，站着几位女子，

手握乐器，

静谧而坚定，

每一个动作都藏着力量，

每一次敲击皆蕴含深意。

不张扬，不刻意，

她们只是让音乐流淌，

让它成为呼吸，

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Daf 不喧嚣，

不抢夺光芒，

它在 引导，

在 平衡，

它赋予旋律更深的层次，

如心跳般稳固，

如大地般厚重。

这不仅是一场表演，

它是一种 传承，

是千年流淌不息的 尊严与风骨。

音乐，在他们的手中，

不仅仅是声波的震动，

更是一种文化的血脉，

在琴弦与鼓面的交响间，

诉说着文明的故事。

(视频：波斯古典乐器手鼓演奏 – 哔哩哔哩)

https://b23.tv/8jGlPUQ

四、文明的回响

三场演奏，三种面貌：

一场风暴，一支舞蹈，一次对话。

一个世界，在鼓面上浮现，

Daf 不只是被敲打，

它 在诉说，在飘舞，在回响。

Zahawy 的独奏—— 一个灵魂的狂烈之舞。

Razbar 的群奏—— 一群人共同的心跳。

古典乐队的合鸣—— 旋律与节奏的共生。

Daf，不只是鼓。

它是一扇 通往更深层音乐体验的门。

它是一种 心跳，一种脉搏。

它承载着时间的流动，

带着过去的重量，

驶向无尽的未来。

对于未曾聆听过这声音的人，

这些乐章是一封 邀请函——

让我们不只是听，

而是去 感受，去穿越，去理解，

去感受那些千年前的手，

如何敲击出今日仍未停息的回响。

在这些艺术家的手中，

Daf 不仅在演奏——

它 在呼吸，在诉说，在生长。

（三）

我不断观看，

一支支乐曲，

一次次震撼，

但忽然，心底升起的，

并非是关于波斯的思索，

而是——中国。

我们的女子，

何时失去了这样的优雅？

我们的男子，

何时不再拥有这样的风骨？

何时，

一个民族曾经的仪态、气质、风度，

竟成了传说？

我们的艺人，

我们的歌者，

我们的演员，

为何多数都只是徒有其表？

他们的身姿，

再无贵族的挺拔，

他们的言行，

再无古典的涵养。

中国，曾有贵族，

曾有风雅的时代，

曾有魏晋名士，

以诗书为生，

以风骨立身。

但历史的刀斧沉重，

王朝更替，

科举制 带来了新的希望，

却也悄然埋葬了真正的贵族。

千年科举，

塑造了一个幻梦：

人人皆可为官。

百年革命，

斩断了旧世界的血脉，

却也一并毁灭了，

举手投足间的风雅。

百年的战乱、变革、颠沛流离，

让我们失去了多少？

土地？财富？

不，

我们最深的遗失，

是 气质，是 优雅，

是 曾经刻入骨血的风度与从容。

如今，

喧嚣代替了沉稳，

浮躁吞噬了深邃，

唯有少数人，

在尘埃之中，

仍执拗地守着，

那 早已濒临消逝的优雅。

这，

并非我最初观看音乐时的思绪，

并非我想在鼓声中寻觅的答案，

可这就是音乐的力量——

它不只是旋律，

它能唤醒，

那些我们以为早已遗忘的，

一切。

吴砺

202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