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中之舞：记忆、泥土与节奏

吴砺

                   篮中之舞：记忆、泥土与节奏

                                                                   ——观伊朗吉拉基舞后

          一

这支舞，

来自伊朗的村庄，

不是波斯丝绸般的宫廷摆动，

而是从生活的呼吸与尘土中

缝出来的节拍。

一群女人——

母亲，姐妹，

披着印花披肩的婶娘们——

从液晶屏幕里走来，

走进了我的记忆深处。

她们手中的竹篮，

圆底，渐尖，像一口倒挂的钟。

不完全是我童年里见过的，

却又隐隐熟悉。

我们家乡的箩——

淘米的是深口有柄的，

晒粮的是平底宽口的，

而这种，仿佛一只就能顶三个用途，

质朴，耐用，像某种被遗忘的智慧。

多年未曾再触摸真正的竹制器具，

厨房早已被塑料和不锈钢接管。

那些陪伴了我们几千年的东西，

如今只剩回忆的温度。

所以当她们举起竹篮旋转、踏步，

当鼓点和脚步唤醒旧日节奏，

我忽然觉得，时间塌陷了——

往回折叠，

回到温热的泥土与蒸汽之中。

还有一点——

她们没有戴头巾。

这本不该让人惊讶，

却让我感动。

那是选择的自由，

未经滤镜的喜悦。

这不是电视里甜腻修饰的伊朗，

而是身体记得的节奏，

是从土地中生长出来的“家”。

我靠近了——

不是因为听懂了她们的语言，

而是因为我听见了

那些被编织出的回声，

乡村的尘土，

和被生活打磨过的手，

重新找回了舞动的节拍。

             二

这不是

大理石上雕刻的优雅，

也不是

波斯宫廷中丝绸般的手势——

而是更古老的，

更贴近土地的东西。

一种舞蹈，

缝合于土路、灶烟，

与装满谷物的篮子之间。

是双手的记忆，

在无需思考中，

自然地揉出了节奏。

这些女人，

不是演员，

而是守护者。

她们一齐踏步走来，

不是为了炫目，

而是为了记得。

她们的节奏不是学来的，

是从母亲、祖母、土地那里继承的。

她们的竹篮，

圆底、微尖，

用来筛米、采药，

承载着日复一日晒干的重量。

那是工具，

更是生活的形状。

我曾见过——

或许是某种相似的形状——

在我童年的村庄，

千里之外的东方。

它们穿越距离低语，

诉说一段共享的

乡村呼吸的血缘。

然后是那场无声的革命：

她们没有戴头巾。

头发披散，身体自由，

舞动中的喜悦无需许可。

这不是抗议，

是存在。

是一座村庄，

用节奏说话。

没有舞台，

只有土地——

和那些认识它的脚。

没有聚光灯，

只有阳光照在尘土上。

没有表演，

只有记忆。

她们不是为了娱乐而舞，

而是为了生存，

为了在日常中守住

那些构成自我的线索。

她们的舞步，

像竹篮一般被编织——

有用的，

美丽的，

未竟的。

附：

【伊朗舞蹈 Gilaki Dance-哔哩哔哩】 https://b23.tv/CJnp5Cr

吴砺

2025.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