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影与心火

吴砺

                  扇影与心火

                            ——观 Rebeca Tomás《扇子之语》后

       一

这是抗争，

也是燃烧的脉搏，

从人生的黑暗深渊中升起——

尤其是那粗粝、

带着砂砾的嗓音

从阴影中骤然爆裂，

疾驰而来，

像光影里愤怒的白鸽

骤然振翅。

那是被推到边缘的民族的呼喊，

一场没有刀剑的反叛，

一场心的反叛——

没有可以刺破的钢铁，

只有天空

能听见这份不公的重量。

这是集体的声音，

倾泻出积压的怨火，

再将它塑形——

成为日子里

可以握在手心的东西，

一种燃烧，

也一种闪光——

怒火生出的美。

我见过，

在中国的公园里，

老太太们表演扇子舞——

扇子长一倍，

收扇那一刻，

脆响仿佛劈开空气，

声中藏着一丝杀气。

有的像水果刀，

有的如沉重的大砍刀。

这支舞——

浓烈，明艳，

强健而迅疾——

带着怒气，

带着一点阳刚，

大开，

大合，

张力如弓满弦。

它展示女人的步伐，

她的飒爽与锋利，

她在空气中刻下的决心：

无论世界多么悲凉，

都要活下去，

而且要带着决绝去活。

将悲情的动作

转化为日常的美，

让生存也有艺术的形状——

或许，

这才是

弗拉明戈真正的意义。

          二

在她的手中，

扇子并非装饰——

它是一把刀锋，

一道裁决，

一道为了生存

劈开的空气曲线。

开启，

像低语，

却能伤人；

合拢，

带着未曾出口的判词，

在空中

描出只有身体记得的弧线。

歌声从黑暗中迸出——

粗粝，

带着砂砾，

骄傲——

将舞蹈

深深锚在

被边缘化的历史里。

不是战场的胜利，

而是在不被抹去的生活里

守住顽强的美。

她的动作

宽阔而精准，

在空气中

刻下阳刚的线条，

扇子的急促收放

穿透悲伤，

把不公

化为不容怜悯的力量。

每一次开启与合拢，

都是纪律

与释放危险之间的交锋。

扇子是记忆，

是身体意志的延伸，

是脚跟

踏击地板的视觉回响。

这就是弗拉明戈的使命：

将痛苦化为美，

却不磨去锋芒；

在艰难中确认生命；

将个人的悲伤

化为集体的审美行动。

看着她，

你便会明白——

弗拉明戈

从不是单纯的舞蹈，

也不是单纯的音乐，

而是即便身处

最荒凉的世界，

也要鲜活地活下去的

决心。

附：

【西班牙弗拉明戈舞：《扇子之语》--Rebeca Tomas-哔哩哔哩】 https://b23.tv/OFk5ZXs

吴砺

2025.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