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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害怕:与济慈并肩站在岸边
——观《济慈:每当我害怕》后
我一直带着 济慈与雪莱的名字, 像两位老朋友—— 那些我曾试着 一行一行背下来的声音, 直到记忆背叛了我, 只留下 慢慢咀嚼、细细读过的痕迹。
如今,网络也能诵读这样的诗, 仿佛为一只 久封的柜子开了锁。 它们曾只能安睡 在图书馆的静寂书架上, 而现在, 可以走进陌生人的夜晚, 开口呼吸。
济慈开口时, 我听见了—— 那我们都懂的恐惧: 生命会在收割之前 戛然而止, 在手写完 心中所要写的一切之前 停下。 他的笔担心 故事还未织完, 而我们担心 自己还没来得及完成自己—— 那个曾经梦想成为的“我”, 那些誓言中 说要去做的事。
不同的 只是音乐的方式。 同样的畏惧, 在他手中 被举到词语的天空, 让每个读者 都能与他并肩站立, 静静地, 站在世界的边缘—— 直到爱情与声名 一同沉入 虚无的海。
他很年轻—— 却已在倾听 那扇门将要合上的声音。
头脑丰盈, 书页尚未写下, 田野尚未收割, 云层沉甸甸地 装满了尚未成形的故事。
他害怕结局 会在手完成 它的工作之前到来, 害怕爱情的面容转瞬即逝, 害怕世界的掌声 突然消失。
然而—— 他捧着这些恐惧, 就像工匠捧着 精致的玻璃, 缓缓转动, 将它们镶进十四行诗的框架, 直到它们的棱角 闪出平静的光。
这就是诗人的天赋: 将私密之物 化为世界的财富, 用一个形象 取代赤裸的真相, 让它停留得比呼吸更久—— 一座装满谷物的仓廪, 一朵正在舒展的云, 一片岸边, 万物终将 沉入虚无。
我们读着, 与他并肩站立, 静静地在边缘, 看见自己未竟的人生 在他的词语里映照, 听见,在他的声音中, 我们自己 未曾说出口的 恐惧。
附:
吴砺 2025.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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