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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却无法忘怀
——听皮亚佐拉《Oblivion》有感
一
我从未想到 音乐可以是这样的—— 于是忍不住问, 为何我直到今天 才第一次听见它。
旋律如此温柔, 却满溢着深情的渴望, 将悲伤 披成一层 近乎甜美的薄纱。
班多钮响起, 声音被岁月风雨 打磨得粗粝而深沉。 音乐舒缓, 有重量, 一遍又一遍 像哀悼者 用半阖的双唇低声诉说, 痛得太深, 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看见那位主人公—— 仰着头望向天空, 泪水划过 一张无助的脸。
当他停下来, 乐队替他作答, 替他延续悲伤, 替他吟唱。
然后班多钮再度响起, 声音似乎轻了些, 仿佛部分负担 已被卸下—— 但很快,悲伤 又一次沉下去, 低得像深渊, 像一个人 终于允许自己彻底崩溃。
他低下头, 问自己: 我该怎么办? 一直哭到天色尽黑, 直到再没有力气, 直到伏在桌上 昏昏睡去。
难以置信—— 这不过三分钟的音乐, 却能打开一扇门, 放出一生的悲伤。
它的名字叫“遗忘”, 却意味着 永不忘怀—— 那是精神崩溃的片刻, 是心独自哭泣的时刻, 是在失去中挣扎 直到精疲力竭 才换来的安宁。
这是被悲伤磨亮的美, 是割不去的痛, 是无法接受的失去, 是停不下来的哭诉。
在当代音乐里, 很少有作品 如此赤裸—— 将失去的痛苦 一次倾尽。
它是一位中年灵魂的悲歌, 历经风霜, 在最后一个音消散之后 依旧在回响。
二
它开始于 一次叹息。
一条单独的旋律线 缓缓画出, 仿佛惧怕 自身美感的重量。
班多钮开口—— 历经风霜, 节制而从容, 乐句反复转回, 像一只手 一次又一次 抚摸同一道伤痕。
和弦在下方 轻轻变换, 从一种小调的阴影 滑入另一种, 让时间 仿佛停住。
第二个声部进入—— B 段—— 旋律的弧度更宽, 色彩更浓, 却依然拒绝 任何急促, 任何绚烂。 在这里, 速度是一口未断的呼吸, 富有弹性, 仿佛连节奏 也必须向悲伤低头。
这音乐是 被点亮的克制。 它的重复 并非封闭的圆圈—— 而是将你向内 一层层牵引, 进入那些 你以为已经锁起的走廊。
班多钮的呼吸 如同人的胸腔—— 吸气, 叹息, 细微而破碎的抽泣。 弦乐在它周围徘徊, 不是为了装饰, 而是为了倾听, 为了在不喧哗中 放大它的起伏。
三分钟的篇幅里, 折叠了一生的失落。 没有闪光, 没有炫技—— 只有刺入人心的清澈, 美与悲之间的界线 在此溶解。
当它结束, 寂静仍被注满。 回声依旧停留, 像空椅上 残留的香气。
附:
吴砺 2025.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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